就像你把一块冻了无数年的肉扔进滚烫的油锅里,肉自己会炸,会跳,会溅油。
它的魂体在落地的那一刹那猛地膨胀了一圈,像被充了气,然后又缩回去,像泄了气。
膨胀收缩,膨胀收缩,反复了好几次,每一次膨胀,裂口边缘的灵魂碎屑就飘得更多;每一次收缩,那三只猩红眼睛就亮得更刺眼。
饥饿,在这一瞬间被无限放大。
不是它想起来自己饿了,是饥饿本身就是它,它就是饥饿。
饥饿刻在它的魂体里,刻在它的每一片灵魂碎片里,刻在那三只布满裂痕的猩红眼睛里。
它不需要去想“我饿了”,因为它就是“饿”。
它落地的地方是祭坛外围,不是祭坛中央。
祭坛中央堆满了血肉,挤满了人,那些人是献给恶魔的祭品。
但马拉卡没有往中央去。
它舍弃了祭坛外围那些扎堆的信徒——不是因为它不饿,是因为它闻到了另一股气息。
那股气息不在祭坛上,不在人群里,而在更远的地方。
那里也有生命,很弱,很绵长,像一根被拉得很细很长的丝线,在风中颤颤巍巍地飘着,不断,也不断不了。
马拉卡顺着那股气息飘了过去。
它飘得很快,但不是飘直线,是飘‘之’字形。
因为它的魂体太碎了,控制不住方向,像一条破了洞的船,你想往前开,它自己往左偏。
它用裂口两侧的两只眼睛盯着前方,额头上那只眼睛盯着上方,三只眼睛互相配合,勉强把方向扳正。
它飘过干裂的硬土,飘过扭曲的枯树,飘过倒塌的围墙,飘过废弃的房屋。
路上有其他的永生者,有的躺着,有的坐着,有的靠着墙。
它们看到马拉卡飘过来,有的伸出手,有的张开嘴,有的发出含混的嘶吼。
马拉卡没有停,因为那股气息不在它们身上。
那股气息在前面,在城郊,在一座破败的小屋里。
艾拉躺在小屋里。
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出过这间屋子了。
她的世界就是这张床,这张破旧的、木板朽了、床腿歪了、稻草发黑、毯子看不出颜色的木床。
她的世界就是床板到天花板的距离,约莫一米五。
床板到天花板,她看了四十多年,看到天花板上每一道裂缝都烂熟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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