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道裂缝像蚯蚓,哪道裂缝像树枝,哪道裂缝像闪电,她都能背出来。但她不看了,不是看腻了,是不想看了。
看与不看没有区别,反正天花板不会变,她也不会变。她只会更烂。
八十七年了。
她的身体已经烂成了一摊。
不是比喻,是真的烂成了一摊。
她的皮肤松弛如晒干的橘皮,层层迭迭地堆在一起,从脖子堆到脚踝。
深褐色的皱纹沟壑纵横,像干涸的河床,像龟裂的大地。
沟壑里塞满了污垢和干涸的脓液,黑一道黄一道的,像小孩随手涂鸦。
她的头发稀稀疏疏,花白黏腻,贴在凹陷的头皮上,像被雨水打湿的枯草。
头皮上有暗红色的疹子,疹子破了,流脓,脓干了结成硬壳,硬壳又被新流出的脓浸湿,又软了,又干了。
她的双眼浑浊发白,眼窝深陷,像两口枯井。
井底有什么?什么都没有。
没有光,没有影,没有希望,没有绝望。
她已经绝望过了,绝望到绝望都死了,现在她只是存在着,像一块石头,像一棵枯树,像一堆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垃圾。
她的嘴唇干瘪发黑,像两片枯叶贴在脸上。
嘴唇合不拢,不是因为不想合,是嘴唇的肌肉萎缩了,没有力气把嘴唇拉拢。
上下唇之间留着一道缝隙,缝隙里有暗黄色的脓液,从牙龈渗出来的,从牙槽骨渗出来的,从那些早已溃烂的牙根里渗出来的。
脓液顺着嘴角往下淌,流过下巴,流过脖子,流进锁骨窝里。锁骨窝积了一小滩,像个小池塘,池塘的水是浑的,黄的,腥的。
她的四肢萎缩成枯柴,手指弯曲着,指甲又厚又黄,像鸟爪。
鸟爪还能抓东西,她的手指连抓都抓不了,因为手指的关节已经钙化了,弯不了,也直不了,就那么僵在那里,像被焊死的铁钩。
她的全身长满了褥疮,从后腰到脚跟,疮口一个连着一个,大的像拳头,小的像铜钱。
疮口边缘发黑,中间凹陷,凹陷处不是新鲜的肉,是灰白色、化脓、发臭的腐肉。
腐肉里有蛆虫,白色的、胖乎乎的、比米粒大一点的身体在烂肉里钻来钻去,一拱一拱的,像在松土。
她能感觉到每一只蛆虫的每一次蠕动,不是疼,是痒。
痒得她想抓,但她抓不了,她的手动不了。
痒久了就不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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