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是一个完整的人了。
他早已拆解了自身的躯体,以弥散细胞形态蛰伏在大地之中。那是他在灾变后第九年做出的决定。
那时他已经经历了九年的肉体腐朽、九年的骨头疼痛、九年的肌肉溃烂。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痛苦不会随着时间减轻,只会不断迭加、积累、变成一座压不垮的墙。
他要做的不只是找到自己能死的办法,他要找到一种能彻底湮灭自我意识的绝对死亡。
但他的研究所需要的不只是仪器和数据,他需要一种能够覆盖全域的感知方式,需要每一寸土地上的微小变化都被纳入他的观察范围。所以他选择把自己拆开。
他亲手剥离了自身腐烂的表皮,把它们研磨成细碎的颗粒,分散在方圆数百公里的土壤中;他亲手拆解了溃烂的肌肉,把游离分子封存进各类器皿里,再碾碎,洒进水流;他亲手清空坏死的脏器,用生物腐蚀技术将骨骼碎成粉末,弥散进植被与沉积物中。
他像一个将自己的身体逐层拆卸、逐块播种的农夫,花了很多年时间把自己变成了一片覆盖极广的微观网络。
拆解的过程很痛,但他在开始之前就知道会很痛,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手,因为这是他唯一还能走的路。
他现在已经不记得自己最后一次完整的呼吸是什么感觉了,也不记得自己最后一次完整地站着是什么样的姿态。
他的意识分散在万物之中,随着水流漫过河床,随着风穿过裂缝,随着根系攀附在石壁的边缘。
他清楚每一支队伍的移动速度和大致方向,知道摇号台的队伍在缓慢收缩又在缓慢增长,知道地面的恶魔已经换到第九轮还是第十轮。
他的视野里没有山川河流的完整轮廓,只有一片又一片交错的模糊地带,像一张潮湿发皱的地图。
艾伦·索恩明白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任何人能逃脱了,那些排队的人不知道自己的号码永远排不到头,那些摇号的人不知道中签的概率已经渺茫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那些等待被恶魔吞噬的人不会知道恶魔的吞噬速度永远跟不上队伍的增长速度。
他不确定自己撬动这个僵局之后会迎来什么结果,他不确定自己的计划能不能成功,也不确定如果真的成功了,他会付出多少额外的代价。
但他知道如果自己不站出来,这个世界就会一直烂下去,烂到连排队和摇号都失去意义,烂到所有的恶魔都被喂撑消亡,烂到所有的幸存者都只能躺在地上,睁着眼睛,等着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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