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还能说得如此坦荡自得,倒也是种能耐。
斟戈无寒在一旁执壶自斟,闻言只是微微一笑,也不接话,显然早已听过不知多少遍。
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勾践也不着恼,反而开怀笑道:“莫要以为这些是虚文末技。”
“吾在吴时,旁人只道是屈身事仇、忍辱含垢,吾却觉得,那未尝不是一桩机缘,可以从他人手里,学来许多于越所没有的东西。”
他顿了顿,语调从自嘲转为郑重:“凡越国用得上的,无论多卑贱、多琐碎,学到手了,便是赚了。务实二字,吾时刻不敢或忘。”
“创业垂统,为可继也。若夫成功,则天也。”
恰在此时,船已行至王城近处。
穿过水门,眼前豁然开朗:
因山成台,联台为宫,层层垒迭而上,高低错落,不知有几千百楹。朱甍碧瓦之间,丹青错画,左为赤螭腾云,右为玄蛇盘雾。
日照其上,流光溢彩,灼灼不可逼视。
飞梁凌空,横跨数十丈之渊,下临无地而车马络绎;压水而筑的曲廊蜿蜒,碧波荡漾。
最奇的是那湖心之上。
竟有七八座小亭,并不依柱石,却是建在巨大荷叶之上,随波轻荡。
湖畔浅渚之间,鹿卧熊行,兔窜狐伏,各有小洲可栖,洲上繁花似锦,四时不谢。
又听得蛙鸣声阵阵。
飞禽走兽虽品类繁杂,却互不相扰。
洲与洲之间,有石桥连通。
赵青凝神细看,却见那石桥竟在缓缓移动,每隔半刻便自行旋转、拼接,将两座原本隔绝的小洲连为一处,待到洲上麋鹿悠然踱过,桥又自行移开,重新搭往别处。
往来之间,井然有序,仿佛这些生灵也懂得等候一般。
湖面上,画舸轻舟往来如织。
宫人侍女衣袂飘飘,或捧盘,或执扇,或倚舷观鱼,笑语隐约随水风飘来,又被桨声揉碎。
正中主殿巍然耸峙,重檐歇山,瓦当鎏金,殿顶之上,浓郁的灵气凝成实质,化作朵朵五色云芝,瑶草芬然,层层堆迭,缓缓流转。
虹霞横跨数里,时聚时散,宛若仙境。
“壮哉。”赵青由衷赞叹。
华美的宫阙可不局限于享乐的作用,宣扬国力,激发贤士们的上进心,亦需纳入考量。
越王亦抚须自得,满意这宫室的设计。
“不说那些旧事了。”他挥了挥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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