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周围构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却无比坚实的、令人心安的屏障。他此刻心中竟奇异般地没有多少惶恐,反而如同被晨曦微风吹拂过的湖面,只泛起点点对山外广阔世界的好奇与探究的涟漪。
“都收拾妥当了。”阿蘅直起身,轻轻舒了一口气,将那沉甸甸的、满载着希望与生计的背篓熟练地背上肩头。额前几缕未被束好的、如同最上等绸缎般的乌黑发丝,被清晨弥漫的露气打湿,更衬得她侧脸线条柔和如玉,眼眸清亮如山涧最深处的潭水,倒映着渐渐明亮起来的天光。她转身,将一个小一些的、同样用洗旧的粗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袱递给无名,里面装着足够两人一天食用的、烤得焦香的麦饼和装满清冽山泉的皮质水囊,声音轻柔得如同耳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稳定力量,“山路崎岖,露重苔滑,我们需得早些出发,赶在日头最毒之前到镇上。”
无名默默接过包袱,触手是粗布略显粗糙的质感与干粮实实在在的重量,一股混合着麦子焦香与皮质微腥的、属于旅途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点了点头,目光不经意间掠过阿蘅那双因常年攀爬险峻峭壁寻觅珍稀草药、捣弄沉重石臼研磨药粉而略显粗糙、指节分明却依旧灵巧异常、仿佛被山灵祝福过的手。就是这双手,曾经在冰冷与死亡的边缘,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暖与力量,将他从黑暗的深渊一点点拉回,赋予了他在此间桃源喘息、栖身、甚至开始如同破土新苗般重新“生长”的可能。一股微不可察却无比真实的暖流,如同地底涌出的温泉,悄然滑过他空茫而冰冷的心田。
出谷的山路,如同一条被遗落在时光褶皱里的、布满沧桑刻痕的灰色丝带,蜿蜒曲折,时而在茂密得几乎遮蔽了所有天光、只有零星光斑筛落下来的原始林木间盘绕,脚下是堆积了不知多少年月的、松软而富有弹性的腐殖层;时而在嶙峋陡峭、布满了湿滑青苔与狰狞怪石的悬崖边缘攀援,冰冷的山风裹挟着湿气,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冰凉的露水很快浸湿了他们粗布裤脚的边缘,带来一种粘腻而沁入骨髓的凉意。林深处,早起的鸟雀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盛大合唱,画眉的清越、黄鹂的婉转、山雀的啁啾……各种音调此起彼伏,交织成一首充满野性生命力的交响曲,非但没有打破山间的宁静,反而更添几分幽邃、神秘与盎然的生机。无名沉默地跟在阿蘅身后,步履却出乎意料地稳健,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轻盈。他失去了过往的所有记忆,脑海中关于行走的经验一片空白,但这具身体仿佛对脚下这崎岖不平、危机四伏的土地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烙印在灵魂深处的亲近与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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