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描述的场景却血腥得让学生们脸色发白。
刘明伟咽了口唾沫,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我脸上这疤,”
韩德昌用烟袋锅虚指了指自己的脸,“就是那晚,被一个鬼子的刺刀划的。
那鬼子个子矮,很凶,眼睛瞪得像牛蛋。
我砍了他一刀,没砍死,他反手一刺刀就过来了。
躲得快,不然,脑袋就开瓢了。”
他摸了摸那道疤痕,动作很轻,仿佛在触碰一个久远的梦魇。
“那……那后来呢?”
林怀安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低声问道。
“后来?”
韩德昌看了林怀安一眼,“天快亮了,鬼子的援兵上来了,炮也轰过来了。
命令,撤退。
拖着还能动的兄弟,往回撤。
雪地上,留下一道道血印子。
撤下来一点人数,少了快一半。”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那烟袋锅里的火都熄灭了,“那一仗,我们营砍死了几十个鬼子,自己丢下百十号兄弟。
阵地,没拿下来。报纸上,说是‘重创日寇’,‘扬我国威’。呵。”
最后那一声短促的、没有任何笑意的“呵”,像一根冰锥,刺破了学生们因传奇故事而升起的短暂热血与兴奋,只剩下冰冷的、残酷的、带着铁锈和硝烟味的现实。
“那……那咱们的大刀,就真的没用吗?”
一个学生不甘心地问。
“有用,也没用。”
韩德昌重新装上烟丝,划着火柴,手很稳,“近身了,突然袭击,有用。
鬼子也怕。
可这年头,打仗,最终还是靠这个,”
他指了指并不存在的钢盔、机枪、大炮,“咱们缺的不是胆子,是家伙。
可家伙,是钱,是机器,是矿,是炼出来的钢。
咱们有啥?”
他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抽烟。
学生们也沉默了。
操场上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阵亡者遥远的呜咽。
休息时间结束,训练继续。
接下来的卧倒、匍匐前进、利用地形地物,韩德昌教得更加严厉。
他一遍遍强调如何利用土坎、矮墙、树桩,如何快速翻滚躲避,如何包扎止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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