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讲解,总是伴随着简短的、血淋淋的实例:
“……这里,胸口中枪,没打中心脏,按住,用皮带勒紧伤口上方……肠子流出来了,塞回去,用布包紧,不能喝水……腿断了,找两根棍子绑上,爬……”
这些知识,与平日课堂上的之乎者也、物理公式、化学方程式,是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如此真实而迫切地撞击着年轻学子们的心灵。
他们笨拙地模仿着,在尘土中翻滚,膝盖和手肘磨破了皮,但没人抱怨。
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而具体的东西,压在了他们的心头。那不是遥远历史书上的屈辱,不是报纸上抽象的“国难”,而是眼前这个脸上带疤的退伍排长,用平静的语气讲述的、关于如何在枪林弹雨中“先活下来”的冷酷技能。
训练结束的哨声响起时,所有人都筋疲力尽,浑身尘土,但眼神却与早晨集合时完全不同了。
少了几分漫不经心,多了几分沉郁和思索。
韩德昌集合队伍,简短讲评:
“今天,就教这些。
记住,练好这些,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保命。
下周继续。”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全场,那道疤痕在阴沉的天光下显得有些狰狞,“我知道,你们是读书人,以后可能是先生,是老板,是官老爷。
但眼下,这北平城,这华北,这中国,不太平。
‘天下虽安,忘战必危。’
老祖宗的话,都记着点。散了!”
队伍解散。
学生们拖着疲惫的身体,沉默地离开操场。
林怀安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
韩德昌教官依旧站在操场中央,背对着他们,望着远方,像一尊沉默的、伤痕累累的石像。
他那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在秋风中微微拂动,仿佛还带着喜峰口冰冷的雪花和灼热的血腥气。
谌宏锦先生历史课上那沉重而宏大的民族苦难叙事,与韩德昌教官口中具体而微的、沾满泥血与硝烟的个人战场记忆,在这一天,以截然不同却又相互印证的方式,轰击着林怀安和他的同学们。
知识分子的理性剖析,与行伍军人的直观经验;历史的宏大教训,与个体的残酷生存;课堂上的“知”,与操场上的“行”……所有这些,在他们年轻的心灵中激烈碰撞、混合、发酵。
回家的路上,林怀安感到脚步格外沉重。
书包里装着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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