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娘听了,心下便是一沉,面上却不露,只把声气儿往下压了压,问道:“讨的甚么债?空口白牙,可有文约凭据?”
来禄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头垂得几乎要碰到膝盖:
“回……回大娘的话,那起子人咬得死紧……口口声声说是孟家三娘子未曾进咱府门时欠下的。数目……着实不小,足足六百两雪花官银!更兼说甚么利滚利,早该滚到九百两了!”
“另……另有一桩,是王招宣府上欠着的五百两赌债,利上加利,滚得一千两有余!那债主倒说,西门大官人亲口认下了这担子。只是……只是念着大官人在咱清河县威名赫赫,又敬重大奶奶您治家有方,是个明白人,不敢多要,只求讨回两笔债的一千一百两本钱,再添上两百两利钱,拢共……拢共一千三百两整。”
他偷眼瞧着吴月娘的脸色,山羊胡一翘一翘。
“一千三百两?!”吴月娘面无表情,细细思量。
一千三百两!
哼。
库里统共就剩三千挂零的现银!
官人进京打点前程,后续还不知要多少!
这一千三百两,生生就是剜去了府里能动用现银的四成!
万一自家老爷在京里急等钱使,库里短了手,可怎么处?
眼下进项不明,后手用钱的地方海了去了,岂能凭他红口白牙,就把这泼天也似的银子撒出去?
那孟玉楼,这几日都关在小厢房里,不知鼓捣些甚么,各色绫罗绸缎流水价送进去,官人也不曾言语……
想来是裁些时新衣裳罢?官人既容她这般,自有他的道理。况且既进了西门府的门,就是府上的人。若此刻连点风浪都遮拦不住,叫底下人看去,岂不笑掉大牙?
她强吸一口气,把那腔子里翻腾的火气死死按捺下去,声音倒拔高了些,透着股子冷硬:“叫他进来!是真是假,是人是鬼,总得见了那白纸黑字、画押盖印的文约凭据,才好说话!光天化日,莫非还能赖上不成?”
来禄脸上掠过一丝惊惶,凑得更近些,声音打着颤儿:“大……大奶奶容禀!小的方才……方才留神细瞧了,外头停着的那辆朱轮华盖车,奢遮得紧!车辕子上明晃晃插着‘通吃坊’的旗号!车旁雁翅般排开站着十几个精壮汉子,个个膀大腰圆,眼露凶光,腰间……腰间鼓鼓囊囊,分明藏着攮子短刀!”
吴月娘捻着佛珠的手指“咯噔”一下停住,心头突地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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