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事的喧嚣仿佛被厚重的山峦吸收,只留下一种沉闷的、无处不在的压力。辎重营所在的谷地,暂时成了风暴眼中那片畸形的平静之地。伤员依旧络绎不绝,但不再是开战初期那种汹涌而至的惨烈潮汐,而是变成了持续的、细水长流的折磨。断腿的,少指的,额角留着深可见骨刀痕的,更多的是那些内里坏了、面色蜡黄咳嗽不止的,以及眼睛失去了光亮,只在听到巨大声响时会浑身剧颤的。
诺敏的帐篷成了这磨盘的中心。血腥气已经深深浸入毡布和土地,即使用药草反复熏烤也无法驱散,如同附骨之疽。她发现自己正在经历一种可怕的习惯——对痛苦和残缺的习惯。最初那种翻江倒海的恶心和彻骨的寒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效率。她能一边听着伤员压抑的呻吟,一边准确地将混合了止血草药的粉末按进一个绽开的伤口;能面不改色地用烧红的薄铁片烫灼一片坏死的皮肉,以阻止溃烂蔓延;也能在确认一个伤兵回天乏术之后,平静地移开目光,转向下一个还有微弱气息的躯体。
这种平静让她自己感到恐惧。她偶尔会停下沾满血污的手,看着帐篷外依旧灰暗的天空,试图回忆起草原上紫云英的气味,或者师父豁阿赤吟唱祷文时那苍凉悠远的调子。但那些记忆像是隔着一层沾满污垢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现实的重量,是手中沉甸甸的石臼里捣碎的草药,是绷带撕扯时发出的嗤啦声,是伤员身体无法控制的抽搐传递到她掌心的触感。
其木格成了她帐篷里一个沉默的影子。他不再像最初那样面色惨白,眼神却变得更加沉寂。他学得很快,知道什么时候该递上热水,什么时候该用力按住挣扎的伤兵,甚至能模仿着诺敏的动作,为一些简单的伤口更换敷料。有一次,一个手臂被砸断的士兵在剧痛和恐惧中失禁,污物弄脏了毡毯。其木格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上前,和诺敏一起,默不作声地将士兵挪开,清理干净。做完这一切,他只是走到帐篷边,用雪用力搓了搓手,然后又默默地回到原处待命。诺敏看着他依旧单薄却似乎一夜之间撑起了什么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匠人偶尔会来。他不进满是伤兵的帐篷,只在外面的避风处站着,等诺敏偶尔得空出来喘口气时,递给她一小块干净的、带着木头清香的刨花,或者一壶他自己省下来的、烧开过的温水。有一次,他看着诺敏因为反复擦洗而红肿破裂的手背,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古籍有载,昔年秦军征战,军中医者,能日验百创而色不变。非其心铁石,乃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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