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被送来的俘虏,正是那天企图自尽未遂的学者。
他被两个面无表情的辅兵架着,扔在诺敏帐篷里的毡毯上,像丢下一袋谷物。他额角的伤口已经结痂,但脸色是一种不祥的青灰色,呼吸急促而浅薄,胸膛剧烈起伏着,嘴唇干裂起皮,显然正发着高热。他闭着眼,眉头紧锁,即使在昏迷中,身体也在微微痉挛,仿佛在与无形的噩梦搏斗。
诺敏站在几步之外,没有立刻上前。她看着这个不久前还用仇恨眼神瞪视她的敌人,内心挣扎得像一团乱麻。纳雅百夫长的命令在耳边回响,但另一种本能却在抗拒——去触碰、去救治一个可能杀害过自己同胞的人。
其木格站在她身后,小声问:“阿姐,要……要救吗?”
诺敏没有回答。她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里混杂着熟悉的草药味和这俘虏身上带来的、陌生的尘土与绝望的气息。她想起师父豁阿赤,那个能与天地万物之灵沟通的老萨满,他是否会因为对方是敌人而拒绝救治一个垂死的生命?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是一个医者,至少,在拿起药囊的那一刻,她应该是。
她最终还是走了过去,跪在俘虏身边。她避开他手腕上被绳索磨破的溃烂处,用手指搭上他的颈侧。脉搏快而紊乱,皮肤烫得吓人。她掰开他的眼皮,瞳孔有些涣散。
“其木格,热水,还有我之前配好的退热草药。”她的声音有些干涩,但指令清晰。
其木格立刻行动起来。诺敏开始解开俘虏那件肮脏破旧的外袍,检查他身上是否有其他伤口。除了绳索的勒痕和一些磕碰的淤青,并没有明显的外伤。这高热和虚弱,更像是长期惊恐、营养不良加上山谷里的风寒湿邪共同所致。
当她用温水浸湿布巾,擦拭他滚烫的额头和脖颈时,俘虏猛地抽搐了一下,睁开了眼睛。依旧是那双充满敌意的眼睛,只是此刻被高烧烧得有些浑浊。他看清是诺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威胁声,试图挥动手臂,却因为虚弱而徒劳。
“别动。”诺敏用蒙古语说道,她知道他听不懂,但语气里的命令意味或许能传达过去。她用手按住他挣扎的肩膀,力量不大,但很坚定。
俘虏死死地盯着她,呼吸愈发急促,眼神里混杂着愤怒、恐惧和一种濒死的茫然。诺敏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只是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清理,喂药,用湿布敷额。她的动作专业而冷静,不带任何情感,仿佛在处理一件棘手的物品。
药汁很苦,俘虏抗拒地别开头,褐色的药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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