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水带来的瘟疫阴影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已然开始酝酿另一种更为沉重、更为庞大的压力。辎重营跟随着大军主力,沿着底格里斯河愈发宽阔的河道,继续向西南方向移动。地势愈发平坦富饶,偶尔能看到被遗弃的农田和果园,以及一些规模不大、早已人去楼空的村镇。但这一切的生机,都被一种山雨欲来的死寂所笼罩。
然后,在一个天色灰蒙的傍晚,它出现了。
起初只是地平线上一条模糊的、与灰黄色天空融为一体的暗影。但随着队伍的前行,那暗影逐渐拔高、延伸,最终化为一道巍峨得超乎想象的、连绵不绝的巨墙。墙体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沉郁的土灰色,仿佛亘古存在的地壳褶皱,冷漠地横亘在两河平原之上。无数高耸的塔楼如同巨兽背脊上的骨刺,森然林立。即便相隔如此之远,也能感受到那堵墙所代表的、令人窒息的威严与力量。
巴格达。
千年古都,阿拔斯王朝的心脏,伊斯兰世界的明珠。无需任何人言说,仅仅是望见它的轮廓,便足以让最狂妄的士兵收起轻视之心。队伍中持续多日的、因接近目标而产生的隐约躁动,瞬间被一种近乎敬畏的沉默所取代。
辎重营最终在距离那巨墙约十数里外的一片河畔高地驻扎下来。这里早已被规划为庞大的后方基地,无数营帐如同雨后蘑菇般蔓延开,人喊马嘶,烟尘滚滚,与远处那座沉默的巨城形成了诡异的对峙。
真正的围困,开始了。
诺敏的帐篷再次搭建起来,但这一次,她清晰地感受到氛围的不同。不再有从前线源源不断送下来的、血淋淋的伤员——大规模的攻城战显然尚未展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弥漫在整个营地上空的、无形的紧张和一种新型的“病人”。
工程营的役夫和士兵开始成为她这里的主要访客。长时间超负荷的土木作业——挖掘壕沟、修筑土垒、搬运巨大的木材和石料——导致了大量的肌肉劳损、关节扭伤和因恶劣卫生条件引发的皮肤溃疡。诺敏储备的、用于活血化瘀、舒筋止痛的草药消耗得飞快。
她偶尔能看到远处巴格达城墙外的景象:蒙古士兵驱赶着大批俘虏和役夫,如同蚁群般忙碌,一道又一道的深壕和土墙如同锁链般,一圈圈地向那座巨城合拢。李匠人和他手下那些覆盖油布的大车也变得异常忙碌,诺敏远远望见过几次,他们似乎在组装一些结构极其复杂的巨大木质框架,那应该就是传闻中威力惊人的“回回炮”了。每一次看到那些冰冷的工程造物,诺敏都会想起阿拉穆特石堡里那些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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