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的星图和医书,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其木格被纳雅百夫长调去了外围巡逻队,负责警戒可能从城中派出的小股袭扰部队。这让他离开诺敏帐篷的时间变多了,每次回来,身上都带着尘土和疲惫,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属于士兵的警惕。他告诉诺敏,城墙上的守军偶尔会射出零星的箭矢,或者用小型投石机抛射石块,虽然对庞大的围城营地构不成太大威胁,但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所有人,那座沉默的巨城并非毫无还手之力。
法里德的状态更加诡异。他依旧沉默,但那种麻木中似乎掺入了一种极其痛苦的、清醒的煎熬。他有时会长时间地面朝巴格达的方向站立,身体微微颤抖,仿佛能穿透这十几里的距离,看到城内正在发生的恐慌与挣扎。当后方营地开始接收一些从巴格达周边地区逃难而来、或被蒙古军掳掠来的当地平民时(其中不乏一些衣衫褴褛的学者、教士),法里德看他们的眼神,充满了同病相怜的悲哀,以及一种更深沉的、仿佛自身信仰和世界都在眼前缓慢崩塌的绝望。诺敏曾试图给他一些安神的草药,但他拒绝了,只是摇了摇头,用生硬的蒙古语说了一句:“没用的。”
一天夜里,诺敏被一阵低沉而持续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轰鸣声惊醒。那不是雷声,也不是炮石撞击的声音,而是一种更加整齐、更加有力的震动。她走出帐篷,看到远处巴格达的城墙在月光下只是一个漆黑的剪影,但城墙内侧的某些地方,似乎隐约有火光闪动,那轰鸣声正是从那个方向传来。
“是他们的弩炮和投石机在试射,”一个负责夜间守卫的老兵靠在辕门上,啐了一口唾沫,对一脸茫然的诺敏说道,“也在告诉我们,他们还没死心呢。”
诺敏望着那片黑暗中闪烁的微光和聆听那象征抵抗的轰鸣,心中没有恐惧,也没有兴奋,只有一种巨大的、令人疲惫的虚无感。这座城,以及城里城外数十万的生命,都像被放在了一个巨大的天平上,而天平的两端,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堆积着鲜血、生命和毁灭。
围城,是一场没有硝烟(暂时)却更加折磨人心的消耗战。它消耗着物资,消耗着体力,更消耗着希望与人性。诺敏回到帐篷,重新躺下,却再也无法入睡。她知道,自己药囊里的草药,或许能缓解肉体的劳损,但对于这场围城所引发的、深植于每个人内心的焦灼与恐惧,她无能为力。黎明尚未到来,而漫长的等待,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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