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衡之真的什麽都看得出来。
「你没写的那一部分,我不问。」
秦衡之的声音很轻。
「但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有些门,一个人推开,和几个人一起推开,後果不一样。」
「你想好了再走。」
他走了。
值房里,苏秦坐在案後,把秦衡之最後那句话,在心里称了一称。
一个人推开,和几个人一起推开,後果不一样。
一个人推开,安静,不惊动。但如果门後面的东西太大,一个人接不住。
几个人一起推开,有见证,有帮手。但动静大,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苏秦想了很久。
他拿起笔,在一张单独的纸上,写了一行字。
不是写在总汇册里,是写在一张白纸上。
「我一个人去。」
写完,他看着这四个字。
然後他把这张纸,折了两折,收进怀里。
没有烧掉。
留着。
给自己的。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苏秦没有做任何和调查相关的事。
他回到翰林院,处理了一些修撰日常的公务。该抄的文书抄了,该批的参阅件批了,该给上官送的材料送了。
做完公务,他在值房里坐了一会儿,去灶房吃了饭,和苏禾一起吃了陈鱼羊做的糕。
糕很甜。
苏禾吃得满嘴都是,笑嘻嘻地问他好不好吃。
「好吃。」苏秦说。
「比陈叔上次做的那个还好吃!」苏禾举着手里剩下的半块,认真地评价。」上次的有点硬,这次的软。」
苏秦笑了笑,帮弟弟擦了擦嘴角的糕屑。
吃完糕,苏禾困了,回去睡了。
苏秦在值房里坐着。
灯亮着。案上没有摊开的册子,没有摹本,没有报告。乾乾净净。
他从怀里取出那张折了两折的白纸,展开,又看了一遍。
「我一个人去。」
然後他把纸重新折好,收回怀里。
接着,他从案下取出黑页,摊在手心里。
温。
今夜的温度和昨夜差不多。没有更深,没有更浅。
稳定的,持续的,均匀的温。
像是一个已经说完了话的人,在安静地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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