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第三种。
他会说:学生见过。
就这四个字。
後面不加解释,不加评价,不加引申。
然後看堂官再问什麽,他再答。
不主动说,不隐瞒,不引申。
苏秦把这个答法在心里过了一遍,觉得是稳的。
稳不是因为这句话有什麽巧妙。
稳是因为这句话里没有一个字是编的。
编的话,堂官听得出来。
不编的话,无论堂官问到哪里,他都答得下去。
吃过晚饭,又等苏禾睡下,苏秦才动身。
他怀里揣着那包粗茶,出了值房的门。
廊下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着。
他走过那三丈。
走到门前,站定。
这一次,他没有等。
门里面的翻页声,在他走到门前的前一息就停了。
然後门开了。
老者站在门内,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怀里那个凸出来的、硬硬的纸包上。
「你带了。」
「带了。」
「什麽茶。」
「东市茶铺最下面一层的。掌柜说,是力工喝的。」
老者定定地看了他两息。
然後他侧身让门。
「进来。」
茶是苏秦烧的水,老者抓的茶。
水开的时候,老者的手忽然伸过来,把苏秦的手从壶柄上拨开了。
「太烫。」
他说。
「粗茶要等水落一落。滚水冲粗茶,出来的是涩。」
苏秦把壶放下,等了一会儿。
水落了一落。
老者提壶,冲了。
茶汤出来,颜色不深,黄褐色,浊浊的,有一点点细碎的茶末浮在上面。
老者给自己倒了一盏,给苏秦倒了一盏。
苏秦端起自己的那盏,喝了一口。
涩。比昨夜那盏还涩。
「难喝吧。」老者说。
「不好喝。」苏秦老实答。
「老夫喝了三十年这个。」
老者捧着盏,慢慢地吹着杯口的热气。
「这种茶,力工一早上喝三两碗,干活有劲。」
「它的好处不在嘴。」
「在哪儿?」
「在肚子里。」老者说。」喝下去,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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