杆是青石打的,历经风霜,表面粗糙。
苏秦的手指,在青石上摸到了一道极浅的痕迹。
他低下头。
借着星光,他看清了那道痕。不是风化的裂纹,是用刀刻的。一条细线。
苏秦顺着细线摸过去。细线连着一个点,点又连着另一条线。
他蹲下身,手指在青石栏杆的内侧快速游走。
刻痕很多。密密麻麻,却又井然有序。
这不是字。这是一幅图。
苏秦的心跳快了一拍。他再次闭上眼,将印柱的力量集中在指尖,顺着刻痕一点点描摹。
脑海中,一幅画面逐渐清晰。
那是一张网。
中心是铁壁关。一条线往北,延伸进戈壁,旁边刻着一个小小的「铁」字。一条线往南,穿过定安府,一路向下。
南下的线,没有停。它分出了无数条支流。
苏秦顺着最粗的那条主线往下摸。
刻痕很深,说明刻字的人反覆描摹过无数次。
主线穿过了北疆,穿过了中原,最後停在了一个地方。
京城。
苏秦睁开眼,眼神冷得像冰。
京城!
商队运进关的寒铁,最终流向了京城!
「新源」不在别处,就在天子脚下。
苏秦继续往下摸。在代表「京城」的那个圆圈旁边,程守正刻了三个极小的字。
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苏秦摸出来了。
「造办处。」
工部造办处。
朝廷铸造钱币、兵器、以及官印的地方。
苏秦倒吸了一口冷气。
掌印之源被裁撤後,管印的权力归了吏部掌印司。但铸印的权力,一直在工部造办处。
新源,就是造办处。或者说,造办处里,藏着新源。
贼喊捉贼。灯下黑。
二百五十年。那方脱缰的印,不仅裁撤了管它的衙门,还直接寄生在了铸造它的源头里。它在用朝廷的炉子,铸自己的胎。
苏秦直起身。
他终於明白程守正为什麽不拦商队了。
拦住商队,只能缴获几车寒铁,杀几个走私的喽罗。但放他们过去,跟着他们的车辙,就能摸清这张大网的底细。
程守正坐在这里,看了二百五十年。他用二百五十年的时间,一刀一刀,在这青石栏杆上,刻下了「新源」的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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