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穿过薄雾,带着生计的焦灼与望子成龙的迫切,将他生生拉回这草庐破墙之内。
他的愁,是具体的,亦是缥缈的。具体者,家无隔夜粮,衣是百衲裳,同窗偶有讥其寒酸者,他便面红耳赤,如遭窘辱。缥缈者,他常对月感怀,临风嗟叹,笔下文字,多“孤”“寂”“寒”“瘦”之语。他见秋叶飘零,则思身世浮沉;闻夜雨敲窗,便想前途渺茫。其笔下曾记:“幼时最怕者,非饥寒,乃黄昏。日既西沉,光影渐收,天地间似有巨口,欲将一切鲜活吞没。我蜷于斗室,听风声过篱,如呜咽,如私语,不知来自何方,亦不知诉与谁听。此时方知,何为‘薄玄箓’——命运之玄奥,人生之微渺,我幼稚之心,实不堪承载。”其欢喜亦有,如春日得一本残卷,秋夜偶闻邻家笛声,然此等欢喜,确“犹如浮云飘”,倏忽而来,倏忽而散,留不下多少暖意。
村童嬉戏,多于塘边摸螺,树下斗草,欢声震天。贾仁偶一参与,总觉格格不入。他手法笨拙,常是输家,又或因沉思而走神,被同伴嬉笑为“书呆子”。他面上赧然,心中却自有一份孤高,觉得此等玩闹,终是“幼稚不堪”,不如书中世界深邃有趣。他之童年,便似一轴精心绘制却色调灰暗的工笔,笔笔细致,然满纸皆是“缺”憾——缺了那份无拘无束的野趣,缺了那份懵懂无知的酣畅。
第三回缺复圆·马骉篇
再说那马骉,与贾仁恰是镜之两面。其家道小康,屋舍俨然,庭有枣树,院有鸡豚。马骉生得虎头虎脑,面如朗月,目似明星,终日笑声不断,跑跳生风。他的童年,是“缺复圆”之境。
马骉不喜读书,一见之乎者也便头疼,先生戒尺亦难奈何。其父叹曰:“此子莫非托生错了人家?”然其母慈爱,笑道:“我儿健壮开朗,便是大福,何必强求个个中状元?”由得他去。
于是,马骉之天地,不在书房,而在碧园村的每一寸土地上。春日,他携弹弓,领着一群孩童,穿梭于金黄菜花之间,追蜂逐蝶;夏日,赤条条跃入村口清塘,如白鱼戏水,兴起时,一个猛子扎到底,摸出老藕或肥蚌,引得岸上惊呼;秋日,田野一片澄黄,他与伙伴在收割后的稻田里奔跑、打滚,用稻草筑起堡垒,玩那攻城拔寨的游戏,直至暮色四合,家家炊烟起,母亲呼唤声回荡在田埂,方才带着满身草屑与泥土,嘻嘻哈哈归家;冬日,则聚在祠堂前的谷场上,抽陀螺,踢毽子,或堆雪狮,小手冻得通红,鼻尖挂着清涕,心里却是一团热火。
他有烦恼么?亦有。或许是心爱弹弓被先生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