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或是爬树掏鸟窝跌破了膝盖,又或是与玩伴争抢一只最大的蟋蟀。然马骉之烦恼,正如他所言,是“顷刻化丹珠”。弹弓没了,转瞬便琢磨着用竹片削新的;膝盖破了,龇牙咧嘴忍过那阵疼,看见枝头熟透的桑葚,便又忘了痛楚,奋力攀上;蟋蟀被抢,气鼓鼓一阵,见对方得意模样,忽又觉得好笑,上前勾肩搭背,约定明日再战。他的愁闷,是清浅的溪流,看得见底,留不住痕,转瞬便“妙融童话沃”——融入他那天真烂漫、色彩斑斓的童年童话之中了。
他亦与贾仁交好。常于晨光熹微时,拍响贾家那扇破旧的木门,硬将犹在晨读的贾仁拉出,口里嚷着:“守真兄,莫要闷坏!且看今日朝霞,烧了半边天,比那书里的画好看多哩!”两个小小身影,便一前一后,奔跑在沾满露水的田埂上。秋日,他们并肩坐在晒场高高的草垛上,看远山如黛,看归雁成行;春日,又一同蹲在柳树下,看蚂蚁搬家,一看便是半个时辰。马骉指着一池春水,说那是神仙的镜子;指着袅袅炊烟,说那是通往天上的路。贾仁笔下那些“雾袅一塘烟”、“翠微千亩玉”,多半灵感,便来自马骉眼中这童话般的世界。马骉不识字,却能说出最生动的句子;贾仁满腹诗书,却常需借马骉的眼,方见天地之真趣。
第四回分殊途
光阴荏苒,倏忽十数载。贾仁与马骉,如村前小溪分出的两支,各自流向不同的山川。
贾仁寒窗苦读,焚膏继晷,终在弱冠之年,连过县试、府试,得中秀才,又数年,竟高中举人。捷报传来,碧园村沸腾。贾家那三楹茅屋,瞬间门庭若市。贾仁一身青衫,立于人前,接受乡邻贺喜,面上带着得体的、矜持的微笑,然眼底深处,那缕自幼便有的淡愁,似乎并未散去,反被这突如其来的荣耀衬得更为幽深。他仿佛听见内心深处那点“骨仑”,在喧天的锣鼓与贺词中,发出一声极微弱的叹息。
马骉呢?他到底未能读出名堂。父母见他实在不是读书的料,便不再勉强,由他跟着村里老木匠学艺。马骉于此道却极有天赋,斧凿锯刨,一上手便通,不数年,手艺已青出于蓝。他打的家具,结实耐用,更难得的是,常有些出人意料的巧思,譬如在寻常桌椅上雕一朵卷云,或一只憨态可掬的小兽,使死物顿生灵趣。他并不觉做木匠有何低下,反觉斧凿之声,木屑之香,比那子曰诗云更令人心安。闲时仍爱在村中闲逛,与垂髫小儿嬉戏,与白发老翁聊天,日子过得如村边溪水,清澈而欢快。
二人虽道路不同,情谊未减。贾仁赴京会试前,马骉特制一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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