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书箱相赠,箱盖内侧,阴刻着一幅“清霄瞻云望鸟道”图,线条简练,意境高远。贾仁抚之良久,叹道:“逸尘,此中意境,胜我诗文多矣。”马骉挠头憨笑:“胡乱刻的,想着你路上看见,便如看见家乡的云。”
贾仁一去经年,竟又高中进士,殿试二甲,外放为一地知县。消息再传回碧园,已是石破天惊。贾家彻底改换门庭,昔日茅屋处,起了一座三进青砖大宅,门楣上“进士第”匾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贾仁父母接去任上奉养,仆从如云。村人谈起贾仁,无不啧啧称羡,奉为楷模。而马骉,依旧是那个手艺精湛的马木匠,只是脸上憨笑渐少,多了几分沉静。他有时会望着贾家那气派却空荡的老宅出神,手中刻刀无意识地在木料上划过,留下深浅不一的痕。
第五回宦海尘
贾仁初入宦海,谨记圣贤教诲,立志做一番事业,上报君恩,下恤黎民。他勤于政事,明察秋毫,断案如神,又减免苛捐,兴修水利,颇有政声。百姓称其为“贾青天”。他亦自得,觉半生苦读,终得施展。少年时那化鹰之志,似乎于此得以实现。
然官场如海,深不可测。同僚之倾轧,上司之贪索,种种不成文的规矩,如无形蛛网,渐渐缠上身来。他欲行一善政,往往掣肘重重;他欲保一清廉,却成众矢之的。初始,他以“人之初,性本善”自勉,以为可以赤诚感化。渐渐地,他发现周遭之人,无不是在“日常熏习”中,染了厚厚的“尘根”,计较利害,权衡得失,那点先天之“善”,早已湮没不见。他亦不得不学些周旋,讲些场面话,做些违心事。每于夜深人静,独对孤灯,他仿佛看见另一个自己——那个在碧园草庐中,痴望旧葫芦、幻想化鹰而去的少年,正用清冷而失望的眼神望着他。镜中容颜,已染风霜,眉心川字纹,如刀刻就。
一次,为应付上官巡查,他不得已默许手下虚报了少许粮赋数目。事毕,他心中郁结,独自在县衙后园饮酒。月色如水,他醉眼朦胧,忽见池中倒影,非是如今官服俨然之贾知县,竟是当年身着补丁衣衫、于破墙下望云的贾仁!那影子对他冷笑,旋即消散。贾仁惊出一身冷汗,酒醒大半。他忽然无比怀念碧园的空气,怀念与马骉并肩坐在草垛上看云的时光。那“繁花对柳碧家园”的景象,如今忆起,竟如隔世仙境,可望而不可即。他感到自己正一点点失去什么最重要的东西,那或许便是耆老口中的“骨仑”。
第六回归去来
又数年,贾仁官至知府,可谓光宗耀祖。然其心中块垒,却与日俱增。这年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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