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
“跟着镇上的药材商队,走南闯北收药。”云樵目光越过窑洞口,投向黝黑山影,“在云镜镇,我永远只是‘马家不识字的那个’。但出了镇,我能辨百草,识矿脉,葫芦里的灵物也愿亲近我——这身本事,或许有用。”
文澜急道:“我可以教伱识字!将来……”
“将来你中举人,中进士,琼林宴上赋诗,那是你的路。”云樵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像窑壁剥落的碎釉,扎在两人之间,“文澜,葫芦裂了,就拼不回去了。你的‘圆’在庙堂,我的‘缺’在江湖。”
文澜张口,却无言以对。他忽然发现,不知何时起,自己口中已是“之乎者也”,云樵却仍说着质朴的乡音;自己袖染墨香,云樵衣襟沾着草叶与泥土气息。葫灵依旧在午夜出现,但文澜见它们盘桓在诗稿上,想的是“此景可入诗”;云樵看它们流连在古物间,想的是“此物有何渊源”。
同一片月光,已照见两个世界。
云樵起身,背起竹篓。走到窑洞口,他回头,月光在侧脸镀上银边:“葫芦你收好。若有一天,你在庙堂觉得‘圆’满了,或许会明白,圆满处正是缺的开始。”顿了顿,忽然咧嘴一笑,还是小时候缺牙的模样,“而我这辈子大概会一直‘缺’着,但缺处,谁说没有圆的可能?”
说罢,转身没入夜色。
文澜独坐窑中,直到月西沉。他伸手去够那两半葫芦,指尖却僵在半空——月光下,那裂痕竟在缓慢生长,从瓷面蔓延到虚空,像一道透明的伤口,横亘在他与旧日之间。
五、歧路
此后十年,云镜镇渐行渐远。
文澜乡试中举,会试联捷,殿试二甲第七名,赐进士出身,授翰林院庶吉士。离乡那日,全镇相送,鞭炮红屑铺了整条东街。他青衫换官服,回首望见自家笔墨铺匾额下,父亲偷偷以袖拭泪。怀中的半边葫芦沉甸甸的,像揣着半个故乡。
京城繁华,如梦似幻。翰林院藏书浩如烟海,同侪皆一时俊彦。文澜以诗赋见长,又通书画,很快在文人雅集中崭露头角。他写“玉堂金马”的富丽,写“曲江宴饮”的风流,笔下花团锦簇,纸生云烟。那些诗句经达官传阅,竟有“贾翰林一字千金”美誉。
只是深夜独对烛花时,他会取出半边葫芦。葫灵在京城极少现身,唯有一次,他受命为宫中修复一批前朝字画,在《千里江山图》残卷前,忽见点点莹光自画卷渗出,葫灵们抱着磨损的绢丝,以微光一点点填补剥落的青绿。那一刻,他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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