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正从字痕里慢慢生长出来。
四、分野
岁月在葫灵的秘密中潺潺流过。
文澜性敏,读书过目成诵,十五岁已能将《昭明文选》倒背如流。他尤爱诗赋,常在葫灵出没的深夜,携自制诗笺到天井,看那些莹光小人儿在墨字间穿梭。奇的是,凡经葫灵停留的诗句,第二日墨迹会微微凸起,以指抚之,竟能触到诗中意境——抚“大漠孤烟直”,指尖有沙砾粗砺感;触“池塘生春草”,掌心泛起潮湿青苔气息。
他将这秘密写入私册,取名《葫灵异闻录》,幻想有朝一日修撰成书,或可名动文坛。
云樵不喜诗书,却对草木金石有过人禀赋。他能凭气味辨别药材年限,以指叩听出古玉沁色深浅。葫灵似乎也偏愛亲近他——凡他经手的旧物,葫灵流连更久,离去后物之“神采”焕发更著。他曾将一片前朝陶罐残片埋在药圃百日,每日以无根水浇灌,百日後掘出,残片上竟自然生出冰裂纹,裂纹中透出隐约松烟香气,似将百年光阴凝作一瞬。
两人依旧形影不离,但葫芦裂痕,已悄无声息蔓延到命运深处。
文澜十七岁那年,其父斥重金请来告老还乡的翰林院编修为师,专攻制艺。老翰林见文澜诗才清丽,叹曰:“子有咏絮之才,惜为男子。”遂倾囊相授八股精要。文澜天资加上苦功,次年县试、府试、院试连捷,得中秀才,一时轰动云镜镇。贾家张灯结彩宴客三日,匾额旁新挂“秀才及第”红绸。
那夜贺客散尽,文澜独坐书房。葫灵感应到他心绪不宁,纷纷从古籍间浮出,在他案头徘徊。他铺纸研墨,想写首及第诗,落笔却是:“故园葫中天,咫尺星云灭。忽作红尘客,文章换锦绫。”写罢怔然——墨迹未干,竟无半个葫灵近前。
他苦笑,取出贴身收藏的半边葫芦。冰凉的瓷面贴着掌心,内壁的“缺”字,不知何时已蔓延出细微枝杈,像一棵倒长的树。
云樵没来道贺。马家婶娘携一包自制茯苓糕来,说云樵进山采药去了。文澜知他有意回避,心里那点欢喜,忽然掺了沙。
中秋夜,二人终于又在破窑洞相见。月华如练,窑壁琉璃釉流淌着清冷银辉。
云樵黑了,瘦了,背上竹篓满是沾着夜露的草药。他将半边葫芦放在窑中央的平石上,文澜也将自己的那半并置。两片断葫在月光下静静相对,裂痕吻合,内壁的“缺”“圆”二字竟微微发光,似在呼吸。
“我要走了。”云樵忽然说。
文澜心头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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