者逾丈,可作鹤杖;小者如豆,堪为耳珰;有腰细若美人,有腹圆如弥勒;或有奇者,天生太极、云纹、山水皴法,不假人力。
是岁元宵后,有客夜叩柴扉。客形貌奇古,葛巾野服,双目不能见,瞳仁如蒙白翳,然行止无碍,若有所引。自称“瞽叟”,闻葫圃之名,特来一观。
孟蘅延入,烹茶夜话。瞽叟虽盲,抚葫芦如阅名帖,指腹过处,能道其纹理由来,剖判毫厘不爽。至圃角,忽驻足,面一枯藤沉吟。此藤三年不结实,枝虬叶焦,众皆以为死。瞽叟解腰间水囊,倾囊中清泉浇其根。泉尽,仰面嗅风,道:“寅时三刻,有实结成。先生若信,请以青绳系之,勿令人见。”
言罢辞去,踏月而行,歌曰:“葫芦葫芦,藏愚藏智。剖以为瓢,混沌死矣。”歌声苍茫,没入夜雾。
孟蘅依言,寅时潜往。果见枯藤焕绿,花如琼盏,霎时凋落,蒂出双实并蒂,大如鸡子,一赤一黑,莹润有光。以青绳系之,嘱孙儿孟樵:“此物待有缘人,非其时不开。”
越九年,孟蘅病笃,召孙儿于榻前,指梁间悬的双葫:“赤者予汝,黑者……待丙午马年,月圆之夜,有人诵‘田翁诗酒客’全篇来索,方可予之。”又喘嘱数语,声渐微茫:“葫非葫,诗非诗,天地一酿耳……”
孟樵时已弱冠,葬祖父后,独守草堂。携赤葫,游四方。曾访巴蜀,汲雪水酿郫筒;下江南,收梅蕊作冻醪;渡黄河,囊沙泉煮桑落。每至一地,必以当地水土入葫,然葫小如拳,倾之不尽,饮之不竭,味随心境变幻,或烈如刀,或柔如绵。孟樵始悟,此葫所酿,非酒也,乃天地之息、行旅之思、光阴之沫也。
三十八岁归栖霞,结庐故地。是年上巳,醉卧溪畔,见风过莲塘,千叶翻飞,恍有清音自云外来,醒而得诗四韵,即“田翁诗酒客”云云。乘醉以竹签烧烟为墨,题于赤葫腹上。酒醒观之,字迹已没入皮理,唯余淡痕,如霞影水纹。
又三十年,黑葫始终悬于梁,寂然如铁。今丙午再逢,月圆如昔,诵诗者至矣。
三、玄葫启秘
月光渐满庭除,槐影筛银,碎如琼屑。黑衣人自抚黑葫,缓声道:“家祖瞽叟,六十年前与孟老先生有葫缘。去岁临终,命我今岁今月今夕,携此葫来会先生。言道‘双葫本一体,赤黑分阴阳。赤者纳百味,黑者藏玄光。双葫合璧日,可窥葫中天’。”
孟樵解下赤葫,与黑葫并置石案。二葫静卧,赤者温润流光,若朝霞初染;黑者沉黯内敛,如子夜深海。月光照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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