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中现山河大地,然山川走势,竟合人体经络;江河流向,暗应血脉运行。有城池如脏器搏动,有林木如毛发滋生。四时同天:东海朝阳初升,西湖荷花正盛,南山枫叶流丹,北漠雪花飞舞。更奇者,图中有人物,皆非实体,乃种种“念”所化:有“乡愁”凝成驿路游子,有“相思”化作明月佳人,有“豪情”铸就倚天长剑,有“禅意”开出空谷幽兰。各循其道,生生不息。
此即“葫中天”。
光图中心,赤黑二气最终交缠成一滴琥珀色液体,大如龙眼,内蕴星河,缓缓坠下。黑衣人早备玉杯承接。液滴入杯,清响如玉磬,异香满庭,非麝非兰,似有百花精髓、千载诗魂、万里云霞,尽在其中。
“天地醴成矣。”黑衣人捧杯,手微颤。
五、天地醴
孟樵接杯,观此“天地醴”。静置时澄澈如秋水,微漾时泛起七彩晕光,细察之,晕光中竟有微缩的“葫中天”景象流转。异香入鼻,直透泥丸,半生记忆如潮翻涌,却又异常清明。
“此酒饮下,当见性命本来。”黑衣人肃然,“然幻境随之,先生珍重。”
孟樵举杯向明月,朗声道:“六十年风月,八千里云烟,尽在此杯。醉又如何?”仰首饮尽。
初入口,清冽如山泉,过喉转温润,入腹则轰然如春雷炸开。不待细品,神思已拔地而起,直上九霄。
恍惚间,身化清风,遨游“葫中天”。先见赤葫所化“物象天”:遍历昔日所历山川,然景皆非旧貌。峨眉雪会言语,诉说着亘古寒意;洞庭月有悲欢,圆缺皆因离人泪;钱塘潮是怒军,奔腾呼号千年不平;泰山云乃谪仙,舒卷自如不羡帝乡。昔日收纳的“物”,此刻皆显露出深藏的“灵”。一草一木,一沙一石,皆有沧桑身世、未言之痛。孟樵以心神与之对话,渐悟:天地万物,本自有情。诗家所谓“寓情于景”,实是“景本有情”,人不过窥见一斑耳。
正慨叹间,景象流转,入黑葫所化“心象天”。此处无有山川,唯有无数光影交织的“境”:有功成名就的狂喜,有生离死别的恸哭,有爱而不得的辗转,有顿悟真理的狂笑。瞽叟一生悲欣,如长卷铺展。孟樵以客心观之,初时感同身受,几欲沉沦。忽忆东坡批注中言:“饮者需有剖肝沥胆之诚。”诚者,非仅坦诚,更是“澄明”——如明镜照物,物过无痕。遂定心神,观喜怒哀乐如观云起云灭,不拒不留。
物象与心象二天,本自交融。孟樵神游其中,见“乡愁”化作了故乡的炊烟,“相思”开成了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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