酿者平生悲欣将如潮反涌,饮者若无慧剑斩妄之能,恐沉溺幻境,神销骨立。慎之!慎之!’”
孟樵望月,良久,道:“尊祖既以性命铸此葫,我以浮生酿彼葫,今箭在弦上,岂能不发?况且——”他目中有光流转,“我亦想知,这六十年所酿,究竟是何等天地。”
四、双葫合璧
时交子夜,月到中天,清辉如瀑,灌满庭除。黑衣人依东坡遗法,以青瓷盆承天落露,调松烟墨,就月光下,将“田翁诗酒客”全诗,以玉簪小楷,书于素绢。书毕,素绢铺地,置双葫于诗绢两端。
“请先生抚赤葫,忆平生所历风物精华。”
孟樵盘坐赤葫前,闭目宁神。初时万念纷沓,渐次清明。指尖抚葫腹,三十年漂泊,如画卷徐展:峨眉雪、洞庭月、钱塘潮、泰山云;春采兰蕤于沅湘,夏掬荷露于西湖,秋收桂子于灵隐,冬藏松针于黄山。更有四海知交,驿亭相逢,或谈诗,或对弈,或抵足夜话,或踏歌长别。悲欢点滴,皆化入酒,藏于此葫。
赤葫渐亮,由霞红转金橙,复转虹彩,光晕流转,葫中隐有风涛声、松籁声、泉涧声、市井声,交织成韵,正是“五风柔谐音”。光中幻出千莲虚影,旋生旋灭,琼色纷飞,蔚为奇观。
黑衣人亦抚黑葫,默诵祖父所传心诀。黑葫仍黯,然葫口有青气袅袅,聚而不散。气中现朦胧光影:有少年负笈行于巴山夜雨,有壮岁悬壶市井,有盲后枯坐面壁,有临终拈花微笑。悲欣交集,爱憎痴缠,三十载枯禅功夫,尽在其中。
忽有清风自东南来,拂过诗绢。绢上墨字竟离绢浮起,悬于月光中,字字如星。诗成环形,绕双葫旋转,越转越快,化为一圈光轮。
此时赤葫光华大盛,光中物象奔涌,如长江大河;黑葫青气蒸腾,气中心象沉浮,似深海潜流。两股光气在诗轮牵引下,渐次靠近,交融。初时如油水相激,格格不入,物象与心象冲突碰撞,幻出光怪陆离之景:忽而雪落炎夏,忽而花开冰崖,忽而稚子作老僧诵经,忽而骷髅对美人调笑。
孟樵与黑衣人皆额汗涔涔,各以心神控驭葫中气象。此乃最关键处:物象与心象,须调和至“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妙境。过实则俗,过虚则妄。全仗二人平生修为与此刻默契。
正当光气激荡至极致,东天忽有一缕朝霞初透,与月光交融,成奇异的清透天光,笼罩双葫。刹那间,物象与心象如得神助,倏然水乳交融。赤光青气螺旋上升,在丈许高处,结成一幅变幻莫测的光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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