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葫上映千莲影,黑葫内隐星斗文。相距尺余,竟有微微吸力,青绦无风自动,似久别故人欲相就。
“如何合璧?”
“家祖有偈:‘诗为钥,酒为泉,明月为镜照前缘。赤黑相逢非易事,须借东坡一味禅。’”
孟樵沉吟:“饮水思苏轼……莫非与东坡有关?”
黑衣人颔首,自身后琴囊取出一卷素帛,色黄脆,展之乃《洞庭春色赋》残帖,东坡真迹,墨色沉古,中有数行朱笔批注,字迹狂放:“壶中日月,酒里乾坤。天地一酿,醉者独尊。”批注侧,朱笔画一小葫,竟与案上双葫形神皆肖。
“此帖从何得来?”
“家祖本为眉山苏氏远裔,北宋末南迁,世代守此帖。靖康乱中,帖分两半,批注之半由我先人携至云梦,真迹之半流失。家祖盲后,反得以指读帖,摩挲批注中小葫,忽有所悟,遂访天下葫圃,终至栖霞。”黑衣人指批注末行小字,“先生请看。”
孟樵俯身细辨,朱砂淡褪处有云:“葫法失传久矣。绍圣二年,予谪惠州,有异人授双葫酿术。赤者采四时英华,黑者纳五内情思。双酿合,可成‘天地醴’,饮之见性明心,然亦有大险:酿者需先倾注半生悲欣为引,饮者需有剖肝沥胆之诚。予惧而未试,录术于此,待有缘人。”
下附酿诀八十一字,字字珠玑,然多隐语。孟樵阅至“冰雪工琢镂,烟霞妙化墨”二句,忽抚掌:“是了!我题诗之句,竟暗合此诀!”
原来东坡所录葫法,非酿寻常酒浆,乃以山川灵气为料,以诗家笔墨为曲,以酿者平生际遇为水火,在葫中造化一方小千世界。赤葫纳“物象”,黑葫藏“心象”。物象易得,心象难求。须得二人,一为“采英使”,遍历红尘,收摄风物精魄入赤葫;一为“守墨人”,静坐穷年,将毕生情思意念凝入黑葫。待星霜周甲,双葫遇合,以明月为媒,诗篇为契,可启“葫中天”,得饮“天地醴”。
孟樵抚赤葫,苦笑:“我漂泊半生,收尽千泉百卉,原是不自觉做了‘采英使’。尊祖瞽叟先生,想必是那‘守墨人’了。”
黑衣人正色:“正是。家祖自栖霞归,即闭关于巴山深处。三十载面壁,将平生所历、所思、所悟、所惑,尽数凝入心念,渡入此黑葫。黑葫因此色沉如夜,重若玄铁。去岁功成,葫内自成一方心境宇宙,然家祖心神耗尽,嘱我务必今岁今宵,携葫来合。”言至此,声转低回,“家祖临终言:‘孟氏子得我诗偈,必已酿就赤葫风华。然双葫合璧,凶吉难料。天地醴成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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