掏空了常年攒下的零碎铜板,变卖了家中唯一像样的旧木桌、旧衣柜,甚至卖掉了过冬的棉絮被褥,堪堪凑了几吊铜钱,也只够抓几副最廉价的草药,勉强吊着莫老憨的一口气。
草药熬了一锅又一锅,苦涩的药味弥漫在整间茅屋,却丝毫不见成效。
莫老憨依旧昏迷不醒,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泛青,呼吸微弱得随时都会断绝。偶尔清醒片刻,也只是剧烈咳嗽,嘴角溢出暗红血丝,看得人心如刀割。
茅屋之中,王氏坐在炕边,紧紧握着丈夫粗糙冰冷的手,双眼红肿,泪痕早已干涸在脸上,鬓边的白发这几日骤然多了大半。
她一辈子温顺怯懦,一辈子守着这间茅屋、这片河水过日子,从未与人争过半分高低。如今丈夫重伤垂危,家中一贫如洗,前路茫茫无措,满心的绝望与无助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老憨啊……你醒醒好不好……”她低声哽咽,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无尽的卑微祈求,“咱们不逞强、不出头了,咱们好好过日子……你别丢下我,别丢下阿贝啊……”
声声泣诉,听得旁边站立的乡邻纷纷侧目叹息,却也只能无奈摇头,帮不上半分忙。
水乡小镇本就贫瘠,家家户户都是勉强糊口,谁也没有多余的银钱接济。平日里邻里和睦、互帮互助,可面对这般巨额医药费,所有人都有心无力。
人群最前方,立着一个身形清瘦、眉眼利落的少女。
正是莫家收养的女儿,阿贝。
今年堪堪十六岁的少女,生得一副绝好容貌。眉眼精致灵动,鼻梁-挺-翘,唇色清亮,只是常年在水乡风吹日晒,肌肤带着一层健康的浅麦色,不似沪上深闺小姐那般白皙娇柔,却更显鲜活韧劲。
她身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了两处补丁的粗布短衫,袖口挽起,露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腕,身姿挺拔笔直,没有半分寻常贫苦少女的怯懦卑微。
只是此刻,那双素来明亮坦荡、藏着锐气的眼眸,沉沉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三天。
整整三天三夜。
她寸步不离守在养父床前,亲眼看着往日疼她宠她、教她划船捕鱼、护她岁岁平安的养父,从健朗挺拔变得奄奄一息。亲眼看着家中积蓄散尽、家徒四壁,看着养母日日以泪洗面、日渐憔悴。
更亲眼看清了这世间最冰冷的现实。
弱小,便是原罪。
善良,任人欺凌。
黄老虎仗势欺人,横行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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