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羊皮褥子上,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嘴里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说什么。李萍亲了亲他的脸,站起来,走到蒙古包门口,掀起帘子往外看了看。外面没有人了。那个帮她赶羊的男人已经走了。她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草地,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不是后悔,是——说不上来。她刚才低头不说话,不是不想留他,是不好意思留。家里没男人,她一个寡妇,留一个外人在家过夜,传出去不好听。她虽然外表已经和蒙古女人没什么区别了,吃羊肉,喝羊奶,穿蒙古袍,晒得黝黑,但里子还是江南的女儿家,那种骨子里的东西,改不了。
她正要放下帘子,忽然想起来——那个人的口音。他说的汉话,带着嘉兴那边的腔调。嘉兴,江南,家。李萍的手停住了。她猛地掀开帘子,冲了出去。风已经大了,沙子打在脸上生疼,她眯着眼睛四处张望,但那个男人已经走得没影了。她站在风里,站了一会儿,看着西边那一片灰蒙蒙的云越来越近,低下头,转身回了蒙古包。
蒙古包里是暖的。火烧得旺旺的,铁锅里的羊汤咕嘟咕嘟地冒泡。三只小羊挤在角落里,互相靠着,安安静静的。这两只小羊是上个月路过的一户牧民留下的。那户牧民要迁移去更远的草场,带着羊群走不快,嫌这几只小的拖累,就送给了李萍。本来有四五只的,大一些的那只换了这顶蒙古包,春天没粮的时候又杀了一只,加上新生的小羊,现在就剩这三只了。它们是李萍家里最值钱的财产。
李萍盛了一碗羊汤,捧在手里,慢慢地喝着。汤有些烫,她吹了吹,喝了一口,又吹了吹。郭靖躺在褥子上,翻了个身,面朝她,咧嘴笑了。李萍低头看着儿子,看着他那张圆圆的、红扑扑的小脸,看着他嘴角那两窝浅浅的笑,看着他黑亮的眼睛里倒映着的自己的影子。她的眼眶忽然酸了。这孩子,越长越像他爹。那眉毛,那眼睛,那憨憨的笑,和郭啸天年轻时候一模一样。她把碗放下,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儿子的脸,嘴角翘起来,笑了一下。酸涩的。
入夜,风更大了。不是呼呼地吹,是嚎。像有什么东西在天上叫,又尖又厉,听得人心里发慌。蒙古包在风中不住地摇晃,毡布被风扯得哗哗响。李萍的手艺不行,当初搭这蒙古包的时候就压得不稳,好些地方的木桩子没砸深,绳子也没系紧。风一大,有的地方已经被掀开了,冷风嗖嗖地往里灌,火被吹得东倒西歪,差点灭了。
郭靖被风吹得大哭起来。不是平时饿了尿了的那种哭,是吓的。小家伙还不到一岁,哪经历过这种阵仗?他张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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