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生在土墙后面躺着,风太大,根本睡不着。他正想着白天那个女人——她的口音,她的眼睛,她低下头不说话的样子。忽然,一声狼嚎从风中传来。张阿生猛地坐了起来。又一声。孩子的哭声。他听出来了,是白天那个蒙古包的方向。他跳起来,顾不得骑马,撒腿就跑。二百斤的肉在风中狂奔,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很稳。他跑得比马还快——他心里没有害怕,只有一个念头。
蒙古包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火光从里面透出来。张阿生冲过去的时候,正看到一只灰黄色的恶狼高高跃起,朝李萍扑去。李萍靠着柱子,抱着孩子,眼睛瞪着,嘴里还在骂,但手里的剑已经举不起来了。
张阿生用嘉兴土话骂了出来。“杀千刀个恶狼!作死伐!”一扬手,屠牛刀从腰间飞了出去,刀身在火光中闪了一下,正中那头跃起的母狼的头颅。刀尖从它的左眼穿进去,从后脑透出来,母狼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在半空中僵了一下,摔在地上,血溅了李萍一身。
李萍惨叫了一声。不是疼,是吓的。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腿一软,靠着柱子往下滑。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地响,意识开始模糊。火光、血、狼、刀,混在一起,像一团乱麻。她只看到一个健硕的身影冲了进来,大喝一声,一拳打在另一只恶狼的脑袋上。那只公狼被这一拳打得飞了出去,撞在木柱上,滑下来,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你只瘟煞野狼!勿识好歹个孽畜!”
嘉兴话。江南的腔调。李萍的眼睛模糊了,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看到那个宽厚的背影,那把飞出去的刀,那一拳打飞恶狼的拳头。她的眼泪涌了出来,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破碎的哭喊。
“天哥——”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扑进了一个温暖的、宽厚的、带着风沙和羊膻味的怀抱里。
(第七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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