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我去看看枪管是怎么造的。本钦差在西北见过兰州机器局的厂房,倒要看看你们广州的跟兰州的有什么不一样。”
何成局跟上左宗棠的步伐,后背的里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一大片。左宗棠那随口一问绝不只是闲聊——他在传递一个信号:你在广州做的这些事,我都知道。但我不打算追究。至少在眼下,在法国人的兵船还堵在门口的时候,我不会追究。
一个时辰后,左宗棠终于起驾回驿馆了。送走了这尊大佛,何成局站在制造局门口目送那顶八抬大轿渐渐远去,感觉自己的膝盖都有些发软。不是因为站得太久,而是因为在左宗棠面前绷了整整半天的弦突然松下来,整个人都有一种虚脱般的疲惫。
“老爷辛苦了。”苏筱从制造局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小茶盘,茶盘上放着一只精致的白瓷杯,杯中的茶汤碧绿清澈,飘着淡淡的兰花香气。她将茶盘放在桌上,自己走到何成局身边,伸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左帅方才问了些什么?”
何成局将虎门炮台和试枪场上的对话简单说了一遍。苏筱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番话。她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谈一笔普通的生意,但每句话都精准地戳在要害上:“老爷今天在左帅面前的表现,妾身在旁边听了,觉得有惊无险。左帅这个人,吃软不吃硬,最喜欢听实话。老爷在虎门炮台直接说‘挡不住’,反倒让他觉得你是个实诚人。另外,左帅方才提到联市商团的时候,语气没有贬义——这说明在他眼里联市商团是可以用的民力,不是需要打压的私军。”
“最后一点,”苏筱替何成局添了茶,目光明亮而锐利,与前些日子在秦舒云账房里核对单据时那种精明的眼神如出一辙,“左帅今天在试枪场问起黄师父,老爷的回答很稳妥——用‘匪徒纵火’替代西樵山的事。左帅对此并未深究,说明他的底线比老爷想象的要低。眼下朝廷要对法宣战,谁能在广东扛住第一波压力,谁就是朝廷的功臣。左帅是要用老爷,不是要查老爷。”
何成局点了点头。苏筱的分析跟他自己的判断基本一致,但她有一句话说到了点子上——左宗棠是要用他,不是要查他。这个判断如果成立的话,那么何府接下来要做的就不是藏头露尾,而是在对法开战之后全力表现,用实打实的战功来巩固何家在广东的地位。但苏筱来找他显然不是为了复盘左宗棠的,她无事不登三宝殿。果然,苏筱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信封上印着怡和洋行的标志。
“这是麦考利今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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