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二十年八月十八,黄海大东沟。
何成局站在黄埔码头上,手里攥着陈玉成从北洋发回来的第三封电报。电报纸被海风吹得哗哗作响,他不得不用另一只手按住纸角才能看清上面的字。电报只有一行——“八月十八,北洋水师与日本联合舰队战于大东沟,超勇、扬威、经远三舰沉,致远管带邓世昌殉国。”
他把电报折好塞进袖子里,望着珠江入海口灰蒙蒙的海面站了很久。码头上郭海蛟正在指挥船工往商船上装货,扯着嗓子喊号子,木箱在跳板上咯吱咯吱地响。没有人注意到布政使大人的脸色。
八月的广州热得像蒸笼,但何成局站在码头边上只觉得浑身发冷。超勇、扬威、经远、致远——四条铁甲舰,说沉就沉了。邓世昌他见过一回,光绪十四年在天津,恭亲王引荐的。那是个话不多的中年汉子,握手的时候掌心全是老茧,是常年握舵轮磨出来的。邓世昌跟他说过一句话——“何大人,咱们北洋的船看着大,但锅炉老了,跑起来还没日本人的吉野快。”当时何成局只是点了点头,没有接话。如今这个话不多的汉子死了,抱着他那只同样话不多的狗一起沉在了黄海海底。
“老爷。”
何成局转过身,秦舒云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五十八岁的账房总管穿着一件靛蓝色的素面褙子,手里捧着一本翻开的账册,脸上的表情跟平时核对账目时一模一样——冷静、专注,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是算盘珠子算不清楚的。
“朝廷要的第二批军火已经准备好了。两百杆枪,八千发子弹。按老爷的吩咐,用的是库存里的次等货——枪管都是制造局换下来的旧品,打两百发就会卡壳。但外表看不出来。”秦舒云合上账册,“何时装船?”
“后天。”
秦舒云记了一笔,没有问为什么给朝廷次等货。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批枪如果给了北洋也是沉在海底喂鱼,不如留在广东打陆战。北洋水师的仗已经打输了,但广东的仗还没开始打。
“另外,”秦舒云翻开账册的另一页,“这个月府里的份例银子已经按战时标准发放了。孩子们每月的零用钱减了一半,各房的胭脂水粉钱全裁了。余姐姐那边没有什么意见,周姐姐说厨房的菜金不用减,她能从采买上省出来。赵姐姐那边也说洗衣房的皂角可以自己熬,不用买现成的。但有几样开销妾身不敢擅作主张——何甘的牛乳、何芳认香料用的檀香末、何韵的琴弦,还有何忆的金针消毒用的烧酒。这四样加起来每月不到二两银子,但要是裁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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