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姚姚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他说老独眼带了三百人下山,是冲你来的。你准备一个人去会他。”
何成局没有否认。
“去吧。”余姚姚说,“把你当年在九龙没做完的事做完。”
何成局看着她。七十二岁的余姚姚靠在枕头上,满头白发散在肩上,脸上没有血色,但眼睛还是亮的。那种亮不是生命力,是意志。她撑了这么多天,从武昌枪响的那天晚上开始就在撑着,撑到广州光复,撑到新桂树栽好,撑到实在撑不住了才躺下来。
“你放心去。”余姚姚说,“家里的事我都交代好了。周巧儿会管好厨房,秦舒云会管好账房,何安会管好商团。孩子们各有各的本事,不用我操心。我只交代你一件事。”
“你说。”
“活着回来。”余姚姚看着他的眼睛,“打完老独眼,活着回来。”
何成局没有说话。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的手心里。她的手很凉,但还带着淡淡的桂花香——那是今天下午在院子里种树时沾上的。他跪在床边,把脸埋在那只干枯的手掌里,很久很久没有抬起来。余姚姚用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他的头发还是那么硬扎扎的,但发根已经全白了。
“去吧,”她说,“打完仗回来,我给你下碗面。”
何成局抬起头。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五十一年的夫妻,她只在九龙之战和西樵山血战之后见过他哭,其他时候他不哭。他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姚姚。”
“嗯。”
“等我。”
“不等。”她笑了一下,嘴角还带着没擦干净的血沫,“那边肯定也有花要种。我先收拾院子。”
何成局站在门口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转身走了。
何府挂白的那天是二月的最后一天。余姚姚是在夜里走的,走的时候很安静。何忆一直在旁边守着,金针扎在手腕上渡着气机,但脉象还是一点一点地弱下去了。子时刚过,余姚姚睁开眼,看了看床边的何忆和何慧,又看了看跪在床前的何清和何甘,问了一句:“何平回来了没有?”
“在路上。”何慧握着她的手,“大姐从潮州赶过来了,天亮就到。”
余姚姚点了点头,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看着何甘。“甘儿,太太种的那棵桂花树,你帮太太浇水。”
何甘哭得说不出话,使劲点头。
余姚姚最后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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