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府的移民队伍从维多利亚港的栈桥上穿过,引来了不少码头工人和过路行人的目光。几十口人拖家带口、拎包扛箱,不像是逃难——没有逃难的人带着铁锅和花盆的。他们像是搬家。从广州搬到香港,把整个家连根带泥一起搬过来。
何静租的旧楼在湾仔一条窄巷里。楼龄很老,外墙的灰浆剥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块。铁门上锈迹斑斑,推门的时候吱呀一声响,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猫。门口是一条斜坡小巷,巷口有一棵老榕树,气根垂下来像一挂帘子。
何甘站在门口仰头看。房子不大,比广州何府的院子小了不知道多少倍。没有天井,没有桂花树,没有花房,没有她爬过的凤凰木。巷子里传来邻居炒菜的呛锅声,隔壁楼上有人在用上海话吵架,再远处是叮叮当当的电车铃响。
“有点小。”她说。
何静蹲下来。她今天穿着高跟鞋,蹲下来的时候不太稳,扶了一下门框才蹲住。她看着何甘的眼睛,说:“是啊,有点小。但比你闻闻,闻到什么了?”
何甘抽抽鼻子。海水的腥咸味。隔壁炒菜的蒜蓉味。老榕树气根的青涩味。还有——她使劲吸了一下——从屋里飘出来的一股熟悉的药香。那是何慧和何忆提前运过来的药材,已经在屋里堆放了好几天。当归的甜,黄芪的醇,甘草的甘,三股味道混在一起顺着门缝往外溢。
“我闻到药材了。”何甘说。
“那就对了。”何静站起来,高跟鞋在石板地上磕了一下,伸手把铁门推得更开,“有药材,就是何家。”
周巧儿第一个跨进铁门。她把铁锅放在一楼地板上,双手叉腰,环顾四周。一楼是个打通的大开间,地面是水泥的,墙角有点潮,但整体还算干爽。靠墙堆着何慧和何忆提前运来的药材箱,空气里的药味就是从那里来的。
“灶在哪?”周巧儿问。
何静指了指三楼。“天台。”
周巧儿二话不说,扛起铁锅就往楼上走。沈小荷跟在后面,手里提着针线包袱,边走边打量楼梯的宽度,盘算着三楼的房间怎么分配才能住下几十口人。秦舒云让伙计把账册箱搬进三楼靠里的房间,那间房朝南,光线好,适合做账房。她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窗户玻璃缺了一个角,用报纸糊着,她在心里记了一笔:换玻璃,大概多少花费回头让何敏去询价。
何敏正在一楼跟何慧何忆商量医馆的布局。他把账本翻到空白页,画了一个一楼平面图。“这边做诊室,这边做药房,这边做候诊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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