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安站在总督府前,看着龙旗落下来。
那是一面他看了四十六年的旗。从他出生那天起,这面旗就挂在广州城的每一座城门楼上。黄底蓝龙,五爪金龙张牙舞爪,在风里猎猎作响。小时候他爹抱着他上城楼,指着旗子说,这是大清的龙旗。他问龙是什么,他爹说龙是天下最厉害的东西,能飞能游能吃云吐雾。他又问龙跟大宗师比谁厉害,他爹想了半天说,没见过龙,不好比。
现在龙旗落了。
旗杆上的绳索被一个年轻的新军士兵一刀割断,黄底蓝龙的旗子飘飘摇摇地坠下来,在半空中翻了个身,落在总督府门前的石阶上。没有人去捡。围观的百姓往后退了半步,像是在躲什么不吉利的东西。那个割绳子的士兵从怀里掏出一面新的旗子,系上绳索,用力一拉。青天白日旗升上去,在二月的风里展开。白日十二角,光芒四射。周围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很快掌声连成一片。
何安没有鼓掌。他站在人群外围,身后是何家商团武装的二十个巡逻队员,全都穿着便装,腰间藏着短铳。他们是来维持秩序的,不是来参加庆典的。总督府已经空了,张鸣岐昨夜乘英国军舰逃往香港,临走前把总督大印扔进了珠江。革命党人昨夜就控制了整个老城区,今早才来挂旗,算是补一个仪式。
“大哥。”何慎从人群里挤过来,站到他旁边。何慎今天没穿哨站的制服,换了一身灰布短打,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店铺伙计。但他的眼睛不停地在人群中扫来扫去,这是做哨站做出来的习惯,走到哪里都在观察。
“北门那边怎么样?”何安问。
“安静。新军在城楼上喝酒,昨晚闹了一夜,现在大半都睡了。”何慎压低声音,“民军在南门外扎营,王和顺遵守了约定,没有进城。”
“土匪呢?”
“昨晚镇海号开炮之后,烂牙陈的船队退到了东江口以外,目前没有新动向。老独眼那边——”何慎顿了一下,“暗哨还没发现罗浮山方向有大股人马移动的迹象。”
何安点了点头。老独眼的事,何成局昨夜从江上回来之后只跟他说了两个字——“备战”。他没有跟其他人细说烂牙陈留下的那句话,但何安从他爹的脸色里读出了事情的份量。老独眼跟他爹的旧怨是什么,何安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爹这个人从来不把私人恩怨挂在嘴上,能让他皱眉的仇家,一定不是善茬。
“走吧。”何安转过身,“回总堂。”
总堂里,何敏正在跟秦舒云核对昨天的账目。囤粮已经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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