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一叠文件往桌上一扔,用苏格兰腔的英文说了一句脏话,然后想起面前坐着的是一位女士,立刻红着脸道了歉。何静用广东话回了一句“唔紧要”,然后开门见山。
“麦先生,巨臂集团想提前锁定今年全年的远洋运力。从南洋到香港,暹罗米、安南米、爪哇糖,三种大宗商品,每月至少一千吨运量。我们想跟怡和签一份年度包运合同,运费用今天的价格锁定,不管市场怎么涨。”
麦克唐纳愣了一下。他做了二十年航运生意,头一次见到在战争爆发之后还敢锁全年运费的客户。“何小姐,你知道运费要涨多少吗?”
“我猜至少两成。如果战争拖过今年,明年可能翻倍。”何静的语气很平静,“所以我才要现在签。怡和拿到巨臂的全年合同可以稳定现金流,巨臂拿到今天的运费可以控制成本。双方都有好处。”
“合同可以签。”麦克唐纳翻着桌上的运力排期表,眉头皱得很紧,“但按时交货的条款要做调整。战时状态,英国海军随时可能征调商船,如果我的船被征走了交不了货,按正常违约金赔我会赔死。”
“可以。”何静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事先拟好的合同草案,翻到违约金条款那一页,指着上面一行字,“战时不可抗力条款,我已经写进去了。因政府征用、军事行动、海况灾害导致的延期,双方协商解决,不适用正常违约金。但——”她顿了顿,“如果是怡和自身调度原因导致的延期,违约金翻倍。”
麦克唐纳看着那份合同草案,沉默了好一会儿。何静连战时不可抗力条款都提前写好了,说明她来之前就已经把战争的影响全盘考虑过了。这个女人的脑子比他手下任何一个买办都好使。他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了字,然后站起来伸出手。“何小姐,我再说一遍——你应该来我们怡和当买办。”
何静跟他握了握手。“麦先生,这是你第三次说这句话了。我的回答跟上次一样——我自己有公司。”她收好合同,走出怡和大楼。街上的报童正在吆喝号外,九龙船坞被港英政府征用做军舰维修基地,所有民用修船订单全部延期。何静站在街边听了一会儿报童的吆喝,嘴角微微抿了一下。船坞被征用,修船厂产能紧张,这对巨臂集团的航运部来说不是好消息。但她管的是贸易,修船的事归何康操心。她招手上了一辆黄包车,往湾仔方向去了。
何康在巨臂码头上赤着脚蹲在船舷边,跟方月娘一起检查昨天到港的那批暹罗米。码头的桩基在海水中浸泡了近两年,水泥墩子上长满了藤壶,远远看去像披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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