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送补给的时候,就是营地最热闹的日子。何念祖不仅带药品和弹药,还带家信。何敏的信通常是一张清单——某月某日收到黄金若干,某月某日支出军费若干,某月某日购磺胺若干,每条后面都附了单价和总量,格式工整得像印刷品。何慎每次看完何敏的信都会笑,说六哥的账本比我的哨站日志还详细。何安邦接过话头说了一句让整个营地都笑出声的话:“他给嫂子写情书是不是也用表格?”何慎想了想说很有可能,方月娘当年跟我抱怨过,说何敏追求何念祖他娘的时候递的第一封信是一张家用预算表。
何慧和何忆的信则充满了战地医生的实用主义。“磺胺收到,这批货的纯度比上批低,使用时剂量加半片。”“何慎你上次受伤之后我给你缝的那道伤口,拆线时间到了。如果你自己拆,记住先用酒精消毒剪刀。如果让何安邦拆——算了,他那个手劲会把线扯断。”何忆的信更简短——“金针消毒必须用酒精浸泡至少一刻钟。何慎我知道你偷懒用火烧,烧过的针头容易变脆,断在穴位里我不负责。”
何甘的信最厚。她每次都附上好几包药膳材料——当归、黄芪、党参、枸杞,用小布袋分装好,每袋上面写着服用方法和适用症状。“七哥,这一袋是补气的,你爬山巡逻之前喝。这一袋是安神的,打完仗睡不着的时候喝。这一袋是给安邦哥的,他左臂的旧伤遇到阴天容易酸,用这包药煮水热敷。”何慎把药分给何安邦的时候,何安邦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何慎意外的长句子:“何甘小时候连当归都切不好,现在已经能给我开方子了。”何慎说人都要长大的,何安邦说我知道,但是太快了。
何安的信最短,通常只有几行字。何慎每次读到大哥的笔迹都能想象他拄着拐杖坐在坚尼地城临时总部里的样子。“家里都好。医馆照开,码头照跑。日本人上周来查了一次,被何静用英文糊弄走了。她说英国人的货运合同必须要用巨臂码头的中转仓库,不然怡和洋行在新加坡的子公司会起诉日本军政府违约。日本人居然信了。何静那张嘴,能把死人说活。”
何成局没有写过信。但何慎知道父亲一直在看着他们。有一次他在大帽山山顶侦察日军动向,忽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机从远处扫过来——不是威压,是一种让人心安的东西,像在海上漂了几天的人忽然看见陆地。他知道那是父亲,在太平山顶用先天境的感知扫过整个新界,看看孩子们还在不在。何慎站在山顶对着太平山的方向打了几个旗语信号——四色旗在晨光里快速翻飞,把一行简短的信息传向港岛。他知道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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