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账上的黄金再切一半。一半留着买药,一半留给何慎——他在新界拉队伍,要钱。”
何安点了点头。
何成局走了两步又停住了,没有回头。“何安,你多久没去看你娘了?”
何安握着拐杖的手微微收紧。余姚姚的墓在广州,日本人占了广州之后何家就没人能去扫墓了。“上次去是民国二十六年。五年了。”
“等打完仗。”何成局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被海风吹得有些模糊,“带孩子们一起去。把她的坟修一修。你娘爱干净,坟头的草该拔了。”
何安站在礁石上看着父亲赤脚走远的背影,海风灌进他灰白的长衫里把衣摆吹得猎猎作响。他忽然想起母亲临死前那天下午,她靠在床上对他说:“何安,你是长子,你爹这个人什么话都闷在心里。他要是哪天忽然跟你说了很多话,你要留心——那是他要去做大事了。”何安握着拐杖的手攥得骨节发白。母亲看父亲看了一辈子,从来没有看错过。
何敏在坚尼地城临时总部的地下室里点着一盏煤油灯,面前摊着三本账册。六十五岁的账房先生背比去年又驼了一些,老花镜的镜片上多了一道裂纹,是何念祖的船队被日本人追击那天,一发子弹擦着窗户飞进来打碎了一块玻璃,碎片崩在他镜片上留下的。他没有换镜片——现在香港什么东西都缺,眼镜片得从澳门走私进来,何念祖说下趟给你带一副新的,何敏说不用,还能用。
何安拄着拐杖走进地下室的时候,何敏正在把黄金储备表重新誊写。原版在去年圣诞节的爆炸中丢了——不是被日本人炸的,是被何成局炸日本人军火库的冲击波震飞了,何敏扒开倒塌的文件柜找了三天才找到被压在墙角的那几页,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他用熨斗一页一页熨平了重新誊写,每一个数字都跟原版丝毫不差。这是他四十多年来改不掉的习惯——秦舒云当年怎么教他的,他就怎么做。秦舒云说账本上的数字不是写给自己看的,是写给以后的人看的,你今天多写一个零少写一个小数点,后人就算到死都查不出错在哪。何敏把这句话刻在了脑子里,刻得比秦舒云墓碑上的字还深。
“大哥。”
何安在何敏对面坐下来,把何成局交代的黄金切分方案说了。何敏听完没有马上回答,拿起钢笔在草稿纸上划了几个数字,然后抬起头,镜片上的裂纹在煤油灯光下像一道细小的闪电。
“账上现存黄金折合港币约八十万。按爹说的切一半——四十万给何慎,四十万留作药品采购和集团运转。何慎那边目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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