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门槛上捏面人的小姑娘,而她娘彭幼楚正在厨房里偷偷往汤里放冰糖,以为全府上下都不知道。
又过了几年,何安在一九六五年秋天走了。享年一百岁。
养和医院的病房里,窗外的凤凰木正开着花,火红色的花瓣被秋风卷起来落在窗台上。何成局站在病床前,看着这个已经一百岁的儿子。何安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他的妻子杨秀贞十年前就走了,儿子何继祖守在床边,儿媳和孙辈们跪了一地。
何安睁开眼,看到何成局。一百岁的儿子看一百三十岁的父亲——两个老人对视了好一会儿。何安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他问何成局,自己是不是要去找娘了。何成局说快了,你娘在那边等了五十多年,该等急了。何安笑了笑,忽然又说了一句:“爹,帮我给娘磕个头。”何成局说你自己磕。何安说磕不动了。
何成局弯下腰,把额头贴在何安的手背上。一百三十岁的先天境高手,给一百岁的儿子磕头。病房里所有人都跪下了。何继祖跪在床前,额头碰在地板上咚的一声响。何念祖、何念月、梁铁心、何甘、何芳——何家第三代第四代的孩子们跪满了走廊。何成局直起腰,站在病床前低头看着儿子安详的面容。他没有哭,只是把何安的手放回被子里,轻声说了一句只有何安能听到的话。
“安仔,你比你爹强。你爹只会打打杀杀,你把一个家撑了六十年。”
何安的葬礼之后,何成局一个人去了广州。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回过广州了——日本人占领期间回不去,战后忙着重建也没顾上。这次回去,是为了一件事。
他去了余姚姚的坟前。白云山上的松树已经长得很高了,余姚姚的墓碑被何岳维护得很好,碑石干干净净,坟前摆着一束新鲜的白菊。何成局蹲在坟前,把那双磨穿了底的旧布鞋从怀里取出来,放在墓碑前面。
“姚姚,何安去你那边了。你帮我给他下碗面。他从小就爱吃你下的面,比我爱吃。”
山风吹过松林发出低沉的涛声。他蹲在坟前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转身往山下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墓碑——那双磨穿了底的旧布鞋安安静静地放在碑前,鞋面上的针脚歪歪扭扭的,被秋日的阳光照得发亮。
“我那边还有几双鞋没穿完。穿完了再来找你。”
他说完这句话,赤着脚走下了白云山。
回到香港之后,何成局去了宝芝林分馆。那把从广州寄来的旧刀挂在正堂上,刀鞘上的皮子磨得发亮,刀刃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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