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口还在。何继祖看到他进来,把弟子们召集到正堂,请太师父训话。何继祖六十八岁,已经是个老人了,但站姿还跟年轻时一样端正。梁铁心站在他旁边,五十八岁,内劲境五阶,宝芝林的副掌门,带出来的弟子已经在九龙城寨里小有名气。
何成局站在正堂中央,赤着脚,穿着沈小荷做的最后一双布鞋。鞋面已经洗得发白,鞋底也快要磨穿了。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在场每一个弟子的耳朵里。
“这把刀,跟了我一百多年。它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就是一把刀。刀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们记住——刀能杀人,也能护人。何家的人拿刀,不是为了逞凶。是为了让该活着的人活着。记住了吗?”
弟子们齐声回答:“记住了。”
何成局转身走出宝芝林。何继祖跟出来,在门口问他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的。何成局看了看这个已经满头白发的曾孙,说了一句让何继祖愣在原地的话。
“何安走了。以后何家的事,你们第三代商量着办。我不管了。”
何继祖站在宝芝林门口,看着太爷爷赤着脚走远的背影。那个背影走在湾仔的老街上,穿过榕树垂下来的气根,穿过街边新开的店铺和正在玩耍的孩童。他不知道太爷爷要去哪里,但隐约觉得,一个时代正在慢慢落下帷幕。
何成局没有回头。他沿着太平山道一步一步往上走,赤脚踩在石阶上,脚底板的老茧比石阶还硬。山道两旁的凤凰木已经落完了花,枝头上挂着长长的豆荚,在秋风里轻轻摇晃。他走回山顶的小屋,在床沿上坐下来。床头放着两双鞋——余姚姚那双已经送回了她的坟前,沈小荷这双还在,鞋底也快磨穿了。他从床底拖出那个旧藤箱,打开盖子。藤箱里已经空了。十五双鞋,有的穿烂了,有的分给了孩子们,有的送回了坟前。只剩下他脚上这最后一双。
他把藤箱合上,推到床底最深处。然后他盘膝坐在床上,闭上眼睛,气机缓缓沉入丹田。一百三十岁的先天境高手坐在太平山顶的小屋里,窗外维多利亚港的轮船汽笛声隐隐传来。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悠长而平稳,每一次吐纳都像是珠江的潮水,一涨一落,一涨一落。他在心里默默数着那些已经走了的人——姚姚,巧儿,麦穗,小荷,舒云,晚晴,林函,落雪,如烟,唐玲,惠珍,苏筱,张颜,幼楚。十五个名字,他每天睡前都要念一遍。念完了,才能安心睡着。今天多念了一个名字。
“何安。”
他念完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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