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客厅里摆着两个并排的药柜,一个归何甘一个归何芳。何芳走了之后那个药柜一直保持着她生前的样子,针灸模型上还插着最后一根没拔的金针。何甘在沙发上坐下来,翻开她整理了大半辈子的《何氏药膳谱》。这本手稿从彭幼楚传给她的那本小册子开始,她增补了五十多年,已经变成了厚厚一沓。她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了几行字——“当归红枣乌鸡汤,当归五钱,红枣十枚,乌鸡半只,生姜三片,枸杞少许。彭幼楚原方。另:我娘会在汤里偷偷放两块冰糖。何慧姐说放冰糖会影响药性,何忆姐说少放一点没事,何芳说冰糖润肺可以加。四人争论多年无果。我每次炖都放两块。因为汤甜一点,喝的人会笑。”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放下,把本子合上。封面上“何氏药膳谱”五个字是她自己写的,字迹工工整整,跟她娘彭幼楚的笔迹很像——当年她帮彭幼楚抄药方的时候一笔一画照着描的。她把本子放在茶几上,旁边压了一张纸条,写着“留给何氏医馆药房”。然后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还是十二岁的小姑娘,蹲在何府后宅的门槛上捏面人。爷爷是三头六臂的,七哥脚上穿着新靴子,大姐手里拿着算盘,四姐脖子上挂着香包。她捏好了面人跑进厨房,彭幼楚正站在灶台前面偷偷往汤里放冰糖。她喊了一声娘,彭幼楚回头笑着说别告诉你爷爷。她说好。
何甘在睡梦中走了。嘴角带着笑,大概是梦里那锅汤已经炖好了。
何成局第二天早上才知道消息。他现在不太用先天境的感知去扫孩子们的状态了——每扫一次都会发现少一个,心会疼。他宁愿不知道。他接到何念祖的电话,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阵,然后穿上沈小荷做的最后一双布鞋,走下太平山。何甘的葬礼上他站在灵前,把一个小面人放在供桌上。那个面人是何甘十二岁时捏的——三头六臂的何成局,比别的面人多了一只手,她说是因为爷爷在香港肯定更忙。面人放了七十多年已经干裂了,颜色也褪得差不多,但那只多出来的手臂还牢牢粘在肩膀上,一直没掉。
何成局看着那个面人,轻声说了一句话:“甘儿,到了那边给你娘炖汤。记得放冰糖。”
葬礼之后他去了何甘的公寓。那本《何氏药膳谱》还放在茶几上,旁边压着那张纸条。他把本子翻开,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彭幼楚的笔迹在最前面,歪歪扭扭的,写错的地方用口水擦过,纸面擦破了好几处。后面是何甘的笔迹,越来越工整,方子越来越详细,每一道药膳后面都附了适用体质、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