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总馆。何岳的遗体已经被弟子们抬到了正堂,身上盖着宝芝林的青色旗帜,周围跪满了披麻戴孝的徒子徒孙。那把从广州寄来的旧刀还挂在正堂上,刀刃上的缺口在烛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何成局站在何岳的遗体前,低头看着这个八儿子。何岳的生母是林青,当年用月影步法和七星飞针在何府做安全巡护总管,一手飞针能钉住三个人的手背。林青走得早,何岳从小就没怎么享受过母爱,但他从来没有抱怨过。何成局还记得何岳七岁那年拜入宝芝林,黄飞鸿摸着他的头说这小子根骨不错。何岳磕了三个头叫了一声师父,从此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站桩,风雨无阻。他把何岳的衣领整了整,轻声说了一句话。
“你师父在那边等你。站好最后一班桩。”
何植是九十三岁走的。他把何家的花房从广州搬到了香港,在天台上种了一辈子。林落雪传给他的嫁接技术在他手里发扬光大——他把香港本地的荔枝和泰国品种做了杂交,培育出一种果肉更厚、核更小的新品种,港英政府农业署的英国专家来看了之后赞不绝口,说何先生你应该申请专利。何植说不用,谁想种就拿去种,花无百日红,品种留下来比专利重要。他走之前把花房交给了他的孙子,那棵从白云山上带回来的凤凰木苗的后代已经被他分株送给了何家每一房的院子里。何成局在太平山顶的那棵是母株,何平潮州老宅门口的那棵是第二代,何宁坚尼地城公寓楼下那棵是第三代,何慎墓碑旁边那棵是何植亲手种的第四代。每一棵凤凰木的根底下都埋着何植写的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种树人:何植。花匠林落雪之子。”
何成局站在太平山顶那棵参天的凤凰木下,低头看着树根旁边一块被青苔覆盖的小石头。他用手指把青苔拨开,石头上刻着几个字——“何植,民国四年种。”他直起腰,拍了拍树干。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住,树冠遮住了小半个山坡。今年它开花了,火红色的花瓣铺满了山道,踩上去软软的,像铺了一层红地毯。
“植儿,你的花开了。你娘在那边也看到了。”
何安邦是九十一岁走的,何家第二代最后一个。他这辈子话最少——从小就不怎么说话,何成局一度以为这个儿子是哑巴。后来发现他不是不会说话,是不想说。他觉得语言是多余的东西,该做的事直接做就好了,为什么要说出来?他守了一辈子城,从广州守到香港,从十七岁守到八十五岁退休。退休之后他把安保部交给了何家第五代的一个年轻人,自己每天坐在坚尼地城码头边的长椅上看着海,一坐就是半天。何安邦的妻子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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