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余保纯的寿辰,他去余府送一趟镖,姚姚从后院里跑出来,十六岁的姑娘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衣裳,手里捏着一枝桂花,差点撞进他怀里。
她退后一步,仰起脸看他。那双眼睛里有种他从未在别的姑娘眼里见过的东西——不是羞怯,不是慌张,而是一种沉沉稳稳的好奇,像在看一个值得仔细打量的人。
他愣在原地,连“对不住”都忘了说。
后来他问过她,那天为什么不怕生人。她说:“我爹说过,一个人的武功高低,看站姿就知道。你那时候站的姿势,比我爹手下所有的武师都好看。”
后来他们成了亲。后来她给他生了何安。那年他二十一,她十九,何安满月的时候,她在灯下缝小衣裳,忽然抬头问他:“成局,你说这孩子长大了,会是什么样?”
他说:“比我强。”
她又低头缝衣裳,嘴角翘着。那年他们都年轻,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他们不知道何安会走在他前头,不知道她会埋在白云山上,不知道他会活到一百五十岁,独自站在北平的四合院里,对着漫天的烟花想她。
烟花终于散尽了。北平的夜空恢复了深沉的墨蓝色,几颗寒星挂在天边。何成局关上窗,在床边坐下。丹田里的震动还在继续,那扇通往天人境的门还在等着他。但他不急。就像他对何国说的那样——何家的船,从今天起,往北开。
一百五十年的漂泊,终于有了航道。他从广州知府的衙门走到香港的码头,从香港的码头走到天安门的观礼台。他身后是发妻的坟墓、十五房小妾的墓碑、早逝的儿女和暮年的儿子,身前是孙辈们挺直的脊梁和广场上三十万张发光的脸庞。
他闭上眼睛,开始打坐。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一百五十年的功力如同一江春水,安静地流向某个他还看不见的目的地。但他知道,只要方向是对的,总有一天会到。
正如这个国家一样。
夜深了。四合院里各房的灯陆续熄灭。只有何国还醒着,他坐在院子里,望着祖父窗户上映出的那道盘坐的身影,忽然觉得很安心。就像小时候在香港,台风夜,只要看见祖父书房里的灯亮着,就觉得什么风雨都不可怕。
那道身影已经亮了一百五十年。
何国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爷爷,您放心。何家的船,往北开。”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爽和凉意。天安门广场上,工人们正在连夜拆除临时搭建的观礼台,准备迎接明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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