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局盖上盒盖,把铁盒仔细收进怀里,看着何心上了车。火车开动后,他没有挥手,只是站在门口,目送列车消失在秋天的暮色里。
何心这一走,老宅里忽然空了许多。何芳的工作间少了那个坐在高脚凳上晃腿的小姑娘,只剩下何芳自己坐在窗前,有时低头翻翻那本香谱的底稿,有时什么都不做,就是看着窗外那棵桂花树发呆。何甘还是每天往工作间送一碗安神羹,只是送到门口就不再进去了——他知道何芳不想让人看到她连端碗都端不稳的样子。
何成局每天下午会在桂花树下坐一两个时辰,偶尔感知一下何芳楼上的气息。何芳的气息一天比一天弱,但一直很平稳。他不敢多探,怕惊扰了她。
十一月初,何米宁从北京回来了。
何米宁是何瀚的女儿,何念祖的孙女,是刚从外交学院毕业不久就被外交部录用为见习外交官的何家第五代。二十四岁,短发齐耳,穿着深蓝色的干部服,身板挺直,说话利落。何家在军政两界向来没有根基——何成局做广州知府那是前清的事,早就翻了篇——但第五代开始有人进入体制内,这是何成局乐见其成的。一回来就直接去茶室见了何成局,带了一份不寻常的消息。
“曾爷爷,这次我从北京回来,是有一件事想当面跟您说。”何米宁坐在何成局对面,何国给她倒了杯茶,她道了谢,但没有喝,“外交部最近在传,联合国那边可能会有动作。去年联合国大会表决了恢复中国合法席位的提案,虽然没通过,但赞成票一年比一年多。如果有一天中国重返联合国,中美关系可能会松动。”
何成局目光微凝,微微坐直了身体。
“另外,”何米宁压低声音,“我的直接领导私下跟我说,尼克松上台后,美国对华政策可能会有调整。苏联在北方陈兵百万,美国人也在越南陷得越来越深,双方都有缓解关系的需求。领导说,如果中美关系真的打开了,像何洋这样的案子,就有机会通过外交途径解决。”
何成局沉默地听完了她的话,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几下,然后问:“你这个直接领导,知道何洋的事?”
“不知道具体是谁,但知道何家在海外有人因为参与国家安全事务被美国扣押。这是外交部的内部档案里记载的,密级很高。领导说,何家为国家做了事,国家不会忘记。如果有合适的外交窗口,这批人会列入首批交涉名单。”
何成局看着何米宁,她坐在对面,腰板笔直,目光清澈而坚定,跟她父亲何瀚一模一样。何瀚也是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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