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与叶崇山对视了一眼。这个老周,不简单。他对城防的了解程度,甚至超过了北洋军自己的参谋。
"周师傅,你这张图——"
"是我和几个同志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冒着杀头的危险画出来的。"老周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微微颤抖——那是一种长期生活在恐惧中的人才有的颤抖,"武昌的工人和学生在盼着你们。刘玉春的兵在城里抓壮丁、抢粮食,老百姓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
沈砚之沉默了片刻,站起身,郑重地向老周鞠了一躬。
"我替前线的弟兄们谢谢你。"
老周慌忙站起来还礼:"沈旅长,你们才是拼命的人。我们能做的,就是把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原原本本地告诉你们。"
四
坑道作业在第二天深夜正式开始。
沈砚之挑选了三百名最精壮的士兵,组成了"敢死掘进队"。他们没有工兵铲,就用刺刀、十字镐和一切能挖土的工具代替。每个人头上缠着浸了水的棉布——不是为了防毒气,而是为了减少呼吸产生的噪音。
坑道的入口选在武胜门外一处废弃的菜地里。士兵们先向下挖了一个三米深的竖井,然后向城墙方向水平掘进。按照老周提供的图纸,他们需要挖一条长约一百二十米的坑道,在城墙正下方形成一个直径约三米的爆破室,装入至少五百公斤炸药。
理论上,五百公斤黑火药可以将城墙炸出一个可供一个营通过的缺口。
但理论归理论。
现实是——坑道里的空间极其狭小,一个成年人只能趴在地上,用刺刀一点点地刮土。挖出来的土不能随便堆放,必须用布袋装好,一袋一袋地运出去,分散丢弃在远离坑道口的地方。因为一旦被城头上的哨兵发现地面有新鲜的土堆,整个计划就暴露了。
更折磨人的是寂静。
三百个人趴在地下,不能大声说话,不能用力敲击,甚至连咳嗽都要捂住嘴。唯一的声音,是刺刀刮过泥土的"沙沙"声,和人们压抑的喘息声。空气越来越稀薄,坑道里的温度越来越高,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和泥土混在一起,变成一层黏糊糊的泥浆。
沈砚之亲自在竖井口指挥。他每隔半小时就让人用绳索吊下一碗淡盐水和一条湿毛巾——坑道里的人每隔一小时轮换一次,出来的人嘴唇发紫、浑身颤抖,但休息片刻后又争着要下去。
"旅座,不能再挖了。"第三天凌晨,负责掘进的连长从坑道里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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