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九日,凌晨。
贺胜桥北面的山梁上,吴佩孚的中军大帐灯火通明。这位号称"儒将"的直系首领已经两天没合眼了,眼窝深陷,颧骨高耸,但那双鹰一样的眼睛依然锐利。
他面前摊着一张鄂南地形图,上面用朱笔画了三个红圈——汀泗桥、贺胜桥、武昌城。汀泗桥那个圈已经被他用墨笔涂掉了。
"玉帅,汀泗桥败报已确认。"参谋长张方严低声说,"第四师折损过半,第三混成旅几乎全军覆没。北伐军正沿粤汉铁路向北推进,前锋距贺胜桥不足三十里。"
吴佩孚沉默了很久,手指在地图上贺胜桥的位置敲了敲。
"陈嘉谟的第八师到了没有?"
"到了。还有刘玉春的第三师,今夜可抵前线。"
"够。"吴佩孚猛地站起身,走到帐外。夜风猎猎,中军大旗在黑暗中啪啪作响。他望着南方——那里隐约可见零星的火光,是北伐军前锋的篝火。
"传我将令。"他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出去,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第八师守正面,第三师布左翼,第四师残部收拢后守右翼。所有炮兵集中使用,沿铁路线布设拦阻阵地。另——"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
"把督战队拉上去。凡有后退一步者,格杀勿论。"
张方严倒吸一口凉气:"玉帅,这——"
"这是最后一道屏障了。"吴佩孚转身走回帐中,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四个字,推到张方严面前。
纸上写的是:置之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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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伐军第四军前线指挥所,设在汀泗桥以北十五里的一个小村庄里。
沈砚之一夜没睡。他趴在地图上,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北洋军的兵力部署——情报来自俘虏的口供、当地百姓的情报,以及空中侦察(一架法国造侦察机从广州飞来做了一趟低空侦察)。
"吴佩孚把家底全压上了。"他直起腰,揉了揉酸胀的眼睛,"两个整师加一个混成旅,总兵力不下两万。炮兵比汀泗桥还多,光重炮就有十二门。"
李鹤龄递给他一碗热粥:"军部命令,明天上午总攻。第七军从右翼配合,咱们正面突击。"
"第七军什么时候到?"
"明天拂晓前可抵战场。"
沈砚之点点头。他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夜色。村里的狗在叫,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炮响——那是北洋军的远程火炮在做试射。空气里弥漫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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