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指挥部里点起了两盏煤油灯。
团长们陆续到了。韩烈左脸上的伤疤结了痂,颜色暗红,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罗炳乾比在德安时瘦了一圈,眼窝深陷,但腰杆依旧笔直。三团副团长代替团长出席——团长在南昌城下受了重伤,还在后方养着。
沈砚之把电文摊在桌上。
"总司令部要我们缩编。"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进木头里,"一旅三团,军饷减半。"
屋里一片死寂。
韩烈第一个开口,声音像砂纸磨铁:"军长,这算什么?我们打汀泗桥、打武昌、打南昌,弟兄们拿命填出来的番号,说缩就缩?"
"五千人变三千人。"罗炳乾冷笑,"补充团拨来的兵,是些什么货色?北洋降军?土匪收编?来了能不能打仗先不说,光是军饷减半,弟兄们吃什么?"
"吃土。"三团副团长闷声说了一句。
沈砚之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安静。
"缩编是迟早的事。"他说,"自去年以来,总司令部对各路部队都在裁。李济深的部缩了,唐生智的部也缩了。我们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凭什么?"韩烈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碗里的茶水溅出来,"我们哪点比别人差?汀泗桥谁打的?武昌谁攻的?南昌城下谁背水一战?现在仗还没打完,就急着卸磨杀驴?"
"不是卸磨杀驴。"沈砚之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是有人怕这头驴——不听话。"
屋里又安静了。
每个人都听懂了。这支部队从山海关起义起,就只听一个指挥——沈砚之的。不依附任何派系,不向任何个人效忠。在那些新贵眼里,这就是"不听话"。不听话的部队,要么收编,要么裁撤,要么——消灭。
"军长,如果上面真要动手呢?"罗炳乾问,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南昌城下我们差点全军覆没。再来一次,这支部队就真没了。"
沈砚之看着他。
罗炳乾不是懦弱的人。在武昌围城时,他带着一个连死守缺口三天三夜,全连最后只剩七个人。他能说出"这支部队就真没了",说明他真的在考虑这个问题——不是为自己,是为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
"我不会让这支部队没了。"沈砚之说,"但也不会让弟兄们白白送命。"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缩编,接受。"他说,"但怎么缩、谁来缩、缩了之后听谁的——这些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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