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六年(1927年)春,赣北大地阴雨连绵。
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行辕设在九江甘棠湖畔的一栋西式洋楼里。自攻克武汉三镇后,北伐军兵分三路继续推进:西路军沿京汉线北上,中路军直指南京,东路军则由何应钦统率,自闽南入浙。而沈砚之所部,作为总预备队之一,奉命集结于九江、南昌之间的德安一线,剑指江西督军孙传芳在江南的最后一道屏障——南昌。
南昌城三面临水,赣江、抚河、锦江在此交汇,城高池深,素有"江南坚城"之称。自孙传芳在江西战场连遭败绩后,他已将主力收缩至南昌周围,构筑了三道防御工事:外围以牛行车站、乐化、樵舍为支点,中围依托赣江天险与城郊丘陵,内围则紧靠城墙,暗堡密布。孙传芳本人坐镇城内,亲率五万精锐,誓与北伐军决一死战。
沈砚之站在德安城外的土丘上,用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南昌城轮廓。雨丝如织,赣江水面雾气蒸腾,对岸的敌军阵地隐约可见炊烟与铁丝网的反光。他放下望远镜,眉头微蹙。
"孙馨帅这次是铁了心要死守南昌。"参谋长陆怀瑾撑着油纸伞走到他身侧,声音低沉,"情报显示,孙传芳已从安徽调来两旅援军,预计三日内抵达。另外,他在城内部署了大量民团与警察,实行坚壁清野——城外三十里内的村庄,粮食牲畜全被搜刮一空。"
沈砚之"嗯"了一声。他心里清楚,南昌之战不会轻松。自汀泗桥、贺胜桥两役后,吴佩孚主力已被击溃,但孙传芳的"五省联军"仍是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孙传芳治军严酷,部将多为其多年旧部,忠诚度远高于吴佩孚麾下的那些离心离德的北洋军。更棘手的是,孙传芳在江西经营多年,地方士绅、商会多与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北伐军在这里缺少群众基础——与在两湖地区截然不同。
"总司令部的作战计划定了吗?"沈砚之问。
陆怀瑾从怀中取出一份油印文件,递给他:"昨夜刚下的命令。第一军、第二军从正面进攻牛行车站,第六军攻取生米街,第七军渡赣江直扑南昌城。我们部被编入左翼,配合第七军行动——渡江后在昌北登陆,切断南浔铁路,断敌北逃之路。"
沈砚之就着昏暗的天光扫了一遍命令,沉默片刻,道:"第七军渡江?赣江这一段水急滩多,孙传芳在江面布置了炮艇和机枪船,强渡代价太大。"
"白崇禧的意思是用民船夜渡,趁其不备。"陆怀瑾说,"但气象参谋报告,未来三天气压走低,赣江水位可能上涨——夜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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