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之行,如履薄冰,虽暂得喘息,却无异于与虎谋皮。沈砚之归返九江大本营时,赣北的春雨正下得绵密如织,阴冷潮湿的空气裹挟着长江水汽,渗入骨髓。他并未带回多少实质性的粮饷补给,只从蒋介石那里领回了一纸措辞含糊的嘉勉令和一份厚达数十页的“整编草案”。然而,他带回来的,还有一种更为凝重的危机感——那座看似稳固的石头城,内部早已朽坏,离心离德,只需一根稻草便能压垮骆驼。
行营设在原九江镇守使衙门,青砖灰瓦,庭院深深。沈砚之下马伊始,甚至来不及掸去征尘,便连夜召集核心幕僚与高级将领开会。
会议室里气氛沉闷,只有檐下滴水的声音和偶尔响起的咳嗽声。参谋长马伯鸣,一位跟随沈砚之多年的老同盟会员,性格沉稳刚毅,此刻正将南京会议的情况以及各方势力的态度,向在座的军官们做着通报。当念到桂系李宗仁、白崇禧在会上公然要求裁撤沈部,以及虞洽卿等财阀对西南部队“自行筹措粮饷”的讥讽时,会场里顿时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愤懑之声。
“他娘的!桂系那帮狼崽子,自己吃肉不吐骨头,还要砸我们的饭碗!”独立团团长赵铁生是个炮筒子,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满脸虬髯因愤怒而抖动,“我们在前方流血,他们在后方摘桃子!要整编?先问问老子手里的枪同不同意!”
“就是!没有我们沈将军在西南顶着吴佩孚和袁祖铭,他们能安安稳稳在南京坐江山?”另一个团长也愤然附和,“程司令尸骨未寒,他们就翻脸不认人,这世道还有没有良心?”
提到程振邦,在场许多军官的眼圈都红了。程振邦不仅是他们的老长官,更是这支部队的灵魂。汀泗桥、贺胜桥,哪一场恶战没有程振邦的身影?如今尸骨未寒,南京的那些大员们便迫不及待地要肢解这支部队,怎能不让人寒心?
沈砚之坐在主位上,沉默不语。他指节修长,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这些将领,大多是程振邦和他一手带出来的,忠勇可嘉,但脾气也大多耿直暴烈。南京的算盘,他看得通透:蒋介石是想借桂系和财阀之手,逼他就范,要么交出兵权,要么引发内乱,好名正言顺地收拾残局。而桂系,则是想趁机吞并他的部队,扩充实力。
“吵什么?”沈砚之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冷的刮刀,瞬间刮净了室内的喧嚣。他目光如电,扫过众人:“整编是南京定下的调子,目前是暂缓,不是取消。蒋介石要的是统一军权,桂系要的是地盘实力,财阀要的是听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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