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想挣脱,却被程振邦死死按住:“别逞强!城快破了!你得活着!带着我们活着进去!”
沈砚之不再挣扎。他靠在程振邦肩上,看着前方。
前方,宾阳门的缺口处,敢死队的旗帜已经插上了城头。是陈烈,他用最后一点力气,把那面被血浸透的旗帜,插在了城垛上。然后,他倒了下去,再也没起来。
“城破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城破了——!”千万人跟着喊。
喊声像海啸,像雷鸣,冲破了枪炮声,冲破了夜空,冲向武昌城,冲向整个中国。
沈砚之看着那面旗帜,看着城头上飘扬的红色,看着那些还在搏杀的身影。他忽然觉得,腿上的伤不疼了,身上的疲惫消失了。他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心底涌起,冲上眼眶,冲上喉咙。
他想起二十年前,山海关的雪夜,父亲临死前,握着他的手,说:“砚之,记住,我们是为了什么而战。不是为了当官,不是为了发财,是为了这片土地,为了这片土地上的百姓,能过上没有奴役、没有压迫的日子。”
他做到了。他们做到了。
武昌城,破了。
四、黎明:血色的新生
10月10日,凌晨四点。
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武昌城,宾阳门。
沈砚之站在城头上,身上、脸上、手上,全是血和泥。军装被撕成碎片,左腿的伤口用布条草草包扎,血还在慢慢往外渗。但他站得很直,像一棵饱经风霜却依然挺立的松树。
程振邦站在他身边,左臂已经重新包扎,但脸色苍白得像纸。他看着沈砚之,看着这座刚刚被鲜血浸透的城池,眼神复杂。
城头上,到处是尸体。北洋军的,革命军的,横七竖八,叠压在一起,已经分不清彼此。血把城砖染成深褐色,在微弱的晨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一些幸存的士兵,正在清理战场,搬运尸体,他们的动作很慢,很沉,像在搬运自己的灵魂。
城下,是欢呼的人群。革命军士兵们,有的互相拥抱,有的抱头痛哭,有的跪在地上,亲吻这片浸满鲜血的土地。他们赢了。他们用一个月的围困,用无数条生命,换来了这座城,换来了这场胜利。
远处,长江水滚滚东流,在晨光中泛着血色的波光。江面上,几艘悬挂着革命军旗帜的炮艇,正在缓缓行驶,汽笛长鸣,像在为死者哀悼,又像在为生者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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