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远镜,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大步向城下冲去。身边的警卫员想拦,被他一把推开:“闪开!我是总指挥,不是缩头乌龟!”
程振邦在后面喊:“砚之!你疯了!回来!”
沈砚之头也不回。他不能回去。他必须到最前面去,和士兵们在一起。只有站在他们身边,他才有资格命令他们冲锋,才有资格看着他们死去。
他冲到宾阳门缺口下。这里已经是一片地狱。缺口处,尸体堆积如山,血顺着砖石缝隙往下流,像一条条红色的小溪。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味和血腥味,呛得人几乎窒息。敢死队员们已经和守军绞杀在一起,刀光剑影,喊杀声、惨叫声、枪声混成一片。
沈砚之冲上缺口,一枪撂倒一个正要举刀砍向敢死队员的北洋军。枪口滚烫,灼烧着他的手掌,但他感觉不到疼。他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在敌群中冲杀,驳壳枪“啪啪”作响,每一枪都精准地撂倒一个敌人。
“总指挥!小心!”一个敢死队员猛地扑过来,用身体挡住沈砚之。几乎同时,一颗子弹打进那队员的胸膛,鲜血喷了沈砚之一脸。
是那个湖南籍的小战士。十七岁,脸上还带着稚气,眼睛却圆睁着,死不瞑目。
沈砚之没有时间悲伤。他一把推开小战士的尸体,继续向前冲。他看见陈烈,浑身是血,左臂已经断了,用布条挂在脖子上,却仍然挥舞着大刀,砍翻一个又一个敌人。他看见赵大夯,那个湖北老兵,正用刺刀和敌人肉搏,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吼叫。
“杀——!”沈砚之怒吼着,声音撕裂了夜空。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也不知道自己中了多少弹。只觉得身体像被火烧,像被刀割,像要散架。但他不能停,不能倒。他身后,是千千万万双眼睛,是程振邦,是敢死队,是那些已经死去的兄弟,是那些还在等着他们的百姓。
突然,一声巨响,就在他身边不远处。是一颗手榴弹,不知是哪一方的,在人群中爆炸。气浪把他掀翻在地,耳边嗡嗡作响,眼前一片血红。
他挣扎着爬起来,发现左腿一软,跪倒在地。低头一看,小腿上被弹片划开一道深口,鲜血汩汩而出。但他顾不上这些,只用手撑着地,想重新站起来。
一只手伸到他面前。他抬头,是程振邦。程振邦不知何时也冲了上来,脸上满是硝烟和血污,左臂的伤口又崩开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滴。但他站得很稳,像一座山。
“走!”程振邦只说了一个字,用力把沈砚之拉起来,架在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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