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龙华夜渡
四月十三日,上海龙华。晨雾未散,枪声已歇,但空气中弥漫的硝烟与血腥味,却比昨日更浓。
沈砚之回到司令部时,副官递上一份刚刚译出的急电,发报地是南京总司令部,署名是白崇禧。电文措辞严厉,字里行间透着杀气:“上海清党,乃铲除**、纯洁革命之必要举措。闻你部按兵不动,且庇护暴徒,是何居心?限即刻率部渡江,赴南京听候整编,不得有误!中正。”
读完电文,沈砚之神色平静,仿佛看的不是一道催命符,而是一纸寻常公文。他将电文递给身旁的程振邦,淡淡道:“健生(白崇禧字)这是要我去南京,自投罗网啊。”
程振邦看完,脸色铁青:“师长,不能去!南京现在就是虎穴,去了就是羊入虎口!咱们第二师两万弟兄,是跟着你在山海关起义、在浦口拼杀出来的,谁也不想去做那背叛革命的勾当!大不了,咱们跟蒋介石撕破脸,打出‘反蒋护法’的旗号,就地跟他们干了!”
会议室里,早已等候的各团主官闻言,纷纷附和:“对!干了!咱们怕他个鸟!”
沈砚之抬手,止住了众人的激愤。他走到墙边巨大的军事地图前,手指划过长江下游的态势。南京、上海已被蒋系嫡系部队严密控制,沪宁沿线更是重兵布防。第二师虽能战,但孤悬于沪上,南北皆有强敌,一旦开战,不仅寡不敌众,更会背上“破坏北伐、引发内乱”的骂名。
“兄弟们,血性好,忠义更可嘉。”沈砚之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嘈杂,“但打仗不是意气用事。蒋介石现在占了道义上的‘正统’,又握有江浙财阀的钱袋子和英美列强的枪杆子,硬碰硬,我们讨不了好。我们这支队伍,是革命的火种,不能在这里白白烧光。”
他手指移向长江中游,点在武汉三镇的位置:“南京去不得,上海也留不住。唯一的生路,是西进,去武汉!武汉国民政府虽然也有派系纷争,但至少眼下还顶着‘左派’的旗号,还收容我们这些反对蒋介石的人。我们要把队伍完整地带过去,把反蒋的火种保存下来!”
“可是,”一个团长提出疑虑,“从上海到武汉,千里迢迢,沿途都是蒋系和亲蒋军阀的地盘,我们怎么过去?硬闯,还是绕路?”
“不硬闯,也不绕路。”沈砚之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我们走大路,堂堂正正地走!对外宣称,是奉命‘移防’,去武汉‘拱卫’国民政府。蒋介石刚搞完‘清党’,立足未稳,还要顾忌舆论,不敢公然对我们这样的‘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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