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被打倒在地,爬起来继续冲,有人被铁管砸中膝盖,踉蹡着跪倒,又被后面的人踩住。
缺口处的人群越来越多,像一道被冲垮的堤坝,水不断从那个缺口灌进来,把驿站原有的秩序彻底冲散了。
高台上的雷蒙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像一台生锈的老旧机器被重新启动了,扶着桌子边缘,把册子合上,低头看着下方那片正在沸腾的人群,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站了一会儿,慢慢开了口:“闹吧,闹完了还是得等。”
他的声音不大,但被风带到了近处几个人的耳朵里。
有人听到了,有人没有。
那些还在往前冲的人没有停下来,因为停下来会再次被填进那个永远不会结束的秩序里,他们已经等够了,已经等完了一生。
而在大陆遥远的另一端,一座被废弃的沿海城市里,另一场暴乱也在同时酝酿。
这座城市曾经是旧文明时代最大的港口,有深水泊位和巨型起重设备,有纵横交错的铁路线和地下管道网。
但灾变之后,海水倒灌,淹没了低洼城区,留下来的只有高层建筑的残骸和堆满锈蚀集装箱的码头区。
那些集装箱已经被撬开了无数次,里面空空荡荡,只剩一些无法辨认的碎屑和干涸的油渍。
加诺的摇号台就设在港区一片被清理过的水泥平台上,周围是废弃的吊臂和倒塌的仓库墙壁,高台后面是一座半塌的灯塔,塔身歪斜着,像一根快要折断的手指。
加诺的摇号台比雷蒙的驿站更拥挤,因为这里是跳入地狱的主要通道之一。
那些等不及排队、等不及恶魔的人,全都涌到了这里,等着抽签。
但中签率已经低到了一种近乎羞辱的程度,那些身无分文的人每次轮到自己都会抽到废签,而那些拿出最后一点财物换签号的人却能连续中签。
连续十余轮后,摇号台下方越来越多人开始低声质疑,质疑声慢慢变响,逐渐成片升起。
一个蜷缩在集装箱阴影里的瘦弱男人一直盯着摇号台,目光像两粒嵌在眼眶里的碎炭,暗沉沉的,但烧得很深。
他叫多姆,已经在摇号台周围徘徊了将近二十天,穿着一条破破烂烂的工装裤,裤腿卷到膝盖,露出的半截小腿上全是溃烂的旧伤口。
他曾经是一名码头工人,后来烂了,被赶出码头,在废墟里游荡了不知道多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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